如同預想的那樣,集會上校方說明了殺人事件。消息靈通的學生已經聽說了朝島友樹在舊體育館裡被殺害的傳聞,但官方的公告仍然在學生中引發了騷動,新體育館裡就像裏染預測的那樣瀰漫出「奇怪的氛圍」。
額頭上滲出汗水的校長在說話的間隔經常夾雜著「唉,那個」之類的語氣詞,令人著急的講了大約四十分鐘。隨著校長下場,一個意外的人物上台了。
高個頭,目光銳利,穿著西服的中年男人。
「我是縣警搜查一課的仙堂。」
從台座上拿起麥克,警部做了自我介紹。學生的騷動更加劇烈了。
「正如剛才校長剛才的說明,昨天在這所學校的舊體育館裡發生了令人悲痛的事件。我們斷定是一起殺人事件,並正在進行調查。」
會場上亂鬨哄的。
「逮捕犯人的證據還不夠。這起事件發生在學校內,而且是在剛剛放學後。因此有必要詢問當時還在學校里的大家。」
「請大家不要誤會,這不是在懷疑大家。只是為了抓住犯人而需要情報。所以隨後請大家……」
「別吵!」
「……所以隨後請大家分別在各自的社團活動室里等待。因為在犯人犯罪時,有很多學生正在進行社團活動。沒有社團的學生都在大會議室里等待。我和部下會按順序問話。屆時不論是多麼細小的事情都沒問題,只要記得就告訴我們。——要說實話。」
仙堂說完後,裝作沒有看到台下學生們的驚慌,快步走下了舞台。
麥克沒有放回台座,他隨手的扔在了演講台上。
集會後沒有排課讓柚乃有種謝天謝地的感覺。如果回到教室里,身為相關人員的自己和早苗肯定會被同學群起而攻之吧。
「因為想起昨天的事件,我突然有點不舒服」,柚乃用拙劣的謊言甩開了打算邀她一起女子乒乓球部活動室的早苗,裝作去保健室走向了文化社團的社團大樓。
雖然命令中要求同時移動,社團大樓周圍的人群仍然雜亂無章。柚乃怕被別人看到自己走進百一首研究會,所以先躲到陰暗中等待。等沒人後,來到到最靠里的房間門,敲門。告知自己是袴田,香織打開了門。
「ya~ho~,集會如何?」
「很有刺激性。刑警也登台講話。」
「哦,真可怕,幸好我沒去。都說了什麼?」
「反正就是按社團分別集中,類似的話吧。」
裏染在矮腳桌前打著哈欠,注視著幾張紙。柚乃心想如果紙上是動畫的時間表,這就上去湊他一頓,好在那是香織擴印出來的、哥哥的筆記的照片。她果然像事先宣稱的那樣把圖片修正得很完美,印刷出來的文字很鮮明,易於閱讀。
「你了解得很清楚呢,刑警說的話。你推理出他們想要搜查了嗎?」
「因為周圍又吵又鬧。正常情況下校方會禁止所有的社團活動,不會有人來社團大樓的吧。」
「啊,原來如此……」
簡單到令人失望的解答。
「不過,這個相當有趣呢。」
他大概是讀完了,把照片扔到了矮腳桌上,說道。
「特別是最後的備註。」
「最後的?」
柚乃和香織一起看向照片。照相時只是在機械性的完成任務,所以沒有仔細看。上面寫著從朝島的手冊中發生的日程安排。
「朝島進入後台,先降下幕布,又打開了右側出入口的鎖。這樣就能印證了。」
「印證?印證了什麼?」
「殺害朝島的動機等許多事情。朝島預定在那裡和某人見面。大概他要見的人就是犯人,而且很可能是從舞台右側進入的。雖然昨天我的推理,亦即佐川目擊到的女生就是犯人的可能性變小了,但那個女生大概也是從右側離開的吧。然後門又上了鎖。」
「唉?唉?」
柚乃還沒有理解那番話的意思裏染就站起身來,同時還像老爺爺似的哎呦了一聲。
「走吧。」
「……去哪?」
「先去戲劇部。啊,必須先換上校服吧。」
裏染的身上還像剛起床一樣穿著T恤和短褲,毫不顧忌周圍有兩名女生,當場換起了衣服。即使出言制止他也不會聽從,所以柚乃只能自己移開了視線。
「去戲劇部幹什麼?」
「調查不在場證明。雖然很麻煩。」
「不在場證明……」越來越像是偵探了。
「調查不在場證明么~好有趣,好有趣。啊,我的血液沸騰了。」
看來香織這次想一起跟來,雙手抓著眼前的筆記本,滿面笑容的全身顫抖。
因為戲劇部是文化系社團,活動室當然也在文化系社團的社團大樓里。就是說離裏染的根據地很近,就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敲門後打開了門,部長梶原本以為是刑警來了吧,睜圓了眼睛。
「哇,是裏染啊。今天怎麼了,還在進行偵探活動?」
「你們總是滿嘴偵探偵探,辭彙量也太少了。至少也像平賀=奇頓一樣,叫我一聲『自由調查員』。」
裏染走進了活動室里,從他的態度中完全看不出是客人。柚乃和香織跟在後面,「打擾了」,替他低頭行禮。
整個房間缺乏統一感,像異空間似的。
牆邊立著戲劇中用作背景的布景道具,周圍還有許多種類豐富的大道具,西洋衣櫃,桌子,安樂椅,旁邊還有摺疊屏風,旁邊是兩扉紙拉門。此外還有用廢物製成的SF風格的計量儀器,三張辦公桌,以及轉椅。從窗外能看到用來將道具搬到舞台的雙輪車。在昨天的大雨中派上用場的藍色塑料布曬在旁邊的晾衣幹上。說到學生戲劇,一般的印象都是用演技決高下,不太注重舞台設施,但這個戲劇部的風格可以說是正好相反。
衣服的數量多得嚇人,如果活動經費困難,馬上就可以靠租賃衣服賺錢吧。部員們的打扮也都十分奇怪,反而與房間搭配得很融洽。
梶原只穿了普通的襯衣,問題是其他三人。三條愛美穿著類似潛水員似的藍色覆身衣。志賀慶介穿著寬袖和服,戴著娃娃頭樣式的假髮。松江椿穿著綉滿褶邊的紫色禮服。
「yaho,梶原。啊,還有愛美,yaho~。志賀和松江,還好嗎?」
交遊廣泛的新聞部部長沒有被他們的樣子嚇到,逐個打了招呼。室內從四個人一口氣增至七人,顯得更加狹小了。
「唉?今天向坂也在嗎?」
「嗯,我可是優秀的記錄員。」
「優秀是多餘的。而且我也沒拜託你。」
裏染粗魯的瞥了一眼掏出筆記本的香織。
「不過,你們的服裝真是古怪呢,是在cosplay嗎?薩姆斯,湯音和薔薇水晶嗎?」
「才不是cosplay,是在配戲服。叫做《今天也從天而降》的爆笑喜劇,故事就是魔王、未來人和座敷童子降落到無名作家的家裡……」
「我有幾個問題。」裏染把正在進行的對話一刀兩斷,然後說起了自己的問題。
「首先是兩天前。你們所有人都在舊體育館裡練習,練習完去體育館裡的廣播室,觀看了畢業前輩們的公演錄像。對吧?」
「啊,嗯……沒錯。我昨天也講過了。對吧,大家?」
部長說完,身著奇裝異服的部員們紛紛點頭。
「你們只看了昨天你取出來的那一盤錄像帶嗎?」
「是的。」
「嗯,很好。」
不知道他所說的「很好」是哪裡很好,總之裏染很滿意。
「那麼,下一個問題。有關二十個小時前的問題。放學的鈴聲響起,梶原和松江椿在三點三分來到了這裡。松江是哪一位?」
「……是我。」
穿著禮服的椿舉起手。平時沒有表情的臉上有些扭曲,似乎是在置疑突然到訪的裏染。
「你和梶原一起過來,是偶然嗎?」
「是的。我一直都是那個時間過來,昨天部長也偶然來的比較早。我們在一層的走廊里遇到,就一起來了。」
「在其他部員到來前,你們兩人一直在這裡,對么?」
「是的。」
「好。你們兩個人排除。」
「排除?」梶原重複了裏染的話。
「裏染,難道你在調查我們的不在場證明嗎?」
「也許大概就是吧。」
裏染承認了,態度宛如在說「那又如何」。周圍響起了一片噓聲。
「饒了我們吧,不是我們乾的。」
「我也希望如此。下一位是志賀慶介。」
他的冷酷程度不輸給仙堂——準確來說,只是因為逐一安撫太麻煩了吧——他繼續詢問。被點到名字的男生志賀慶介臉上長著雀斑,「在、在」結結巴巴的應道。
「你是在三點五分到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