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厲害了。如今柚乃已經完全認同了裏染天馬的頭腦。
只有傘和目擊證詞這樣貧乏的線索,卻推導出了唯一的結論。但還不止這樣。
在說服警察的過程中他也使用了精妙的技巧。
他準備了兩段式的推理,特意讓對方一度把握主導權,自然而然的讓對方得出結論,然後利用對方的結論,轉守為攻,導出自己的結論。
居然能辦到這種事!
總之,他做出了這樣的神技。
這個人是——天才。
升學就業指導室里只剩下了柚乃、裏染和佐川部長三人。刑警們在另外的房間集合,召開緊急的討論。議題當時是「關於佐川奈緒的清白」。
部長隨後接連露出了驚訝、大笑、號哭等豐富的感情表現,最後懷著喜悅和感謝的心情抽泣,冷靜了下來。眼下她正在坐在椅子上擦著眼淚,不時還發出嗚咽聲,和此前的部長形象猶如兩人,柚乃有點不忍心看她。
挽救她的當然是裏染,他在部長多番道謝後走到了窗邊,眺望著漸漸昏暗的天空。梅雨時節的雲團似乎又恢複了精神,再次稀稀落落的掉起雨滴。
「真的非常感謝。」
柚乃也道了聲謝,然後走到他的身邊。
「十萬日元,不要忘了。」
視線仍然朝向外面的裏染回了一句。啊,是有這麼一個約定。
柚乃在腦子裡計算了一下,女子乒乓球部有十五個人,每人七千不到。
「能便宜點嗎?」
「不行。」
「也、也是呢……我會想辦法的。」
「要儘快。我想把『小圓』的原畫集買齊。」
「……唉?原畫集?」
「對。六冊都很貴,我原以為不可能買齊,這次的機會正好。有十萬的話就很富餘了。順便還能買CM的STAFF本。」
柚乃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大概不是什麼正經的用場。
「你不用來當生活費嗎?」
「這是我自己掙來的錢,要隨自己的心意使用。」
這個男人,到底是聰明還是蠢呢……剛才他在柚乃心中的天才形象漸漸崩塌了。
「沒關係。總之,謝謝你。」
「不必道謝。因為那只是我的表演。」
「唉?」
表演?
給刑警下絆的推理的確是讓人目瞪口呆的精彩表演。
「我只是把似是而非的道理都捏在了一起。哈哈,太蠢了。說什麼『證明完成』,以為自己是艾勒里·奎因么。」
里染回想起了自己剛才的舉動,露出了自虐式的笑容。
「不必使用那麼複雜的步驟,一句話就能證明佐川不是犯人。」
「唉?不會吧?」
「真的。但那樣的話,很難說服警察。」
所以才故意用出這麼誇張的『表演』嗎。
但是……這樣一來,裏染還有一個能還佐川部長清白的解答,但向刑警的挑戰中沒有使用,並且取得了勝利?
怎麼可能。
「能說明一下嗎?」
聽到柚乃謹慎的詢問,裏染粗魯的答道。
「如果佐川是犯人,她不可能讓現場成為密室。」
「……啊。」
單純到不能再單純、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解答。
仔細想來,正是如此。如果部長在後台是密室的情況下殺害了朝島,就如同坦白了只有自己才能犯下罪行。她應該從內側打開某處的鎖,或是供述看到有人逃跑。
但是部長沒這麼做,因為她不是犯人。
這個理由不是來自於確定的證據,所以很難說服警察,不過在推理小說中已經是用濫的套路。為什麼自己現在才發覺呢。
柚乃四肢無力。
「總覺得為此付了十萬日元太愚蠢了。」
「喂,別這麼說。傘的推理也沒有錯吧。只是達成目標的方式不同而已……」
裏染說著看向了房間角落處的遺留物,「嗯?」,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怎麼了?」
裏染聽到柚乃的招呼卻沒有做出反應,微微蹙眉,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放有遺留物的桌子。
過了一會兒,他乾巴巴的嘟囔道。
「有點怪呢。」
「怪?什麼?」
柚乃也看向了遺留物。每件遺留物前都有記錄著在哪發現的小紙條。
面巾紙是《被害人的褲子的左口袋》,學生手冊是《被害人的左胸口袋》,鑰匙串、手機、錢包是《褲子的右口袋》,像是DVD-R的碟片是《右屁股口袋》。這些都是被害人朝島隨身攜帶的物品,除此之外還有女生用的紅色緞帶,以及剛才討論過的那把傘。緞帶是《右後台,樓梯底下》,傘當然是《左後台,男廁所》。
其中有什麼奇妙之處?
「緞帶嗎?」
柚乃隨口說出了自己想到的物品。如果傘在廁所很奇怪,那麼緞帶落在後台也似乎也不正常。雖然沒什麼根據。
裏染搖了搖頭。
「不是的。是不平均。」
「平均?」
他走向長桌子,宛如在露天商店挑選商品似的眯起眼睛注視著現場遺留物。
「褲子的左口袋裡只裝著面巾紙,但右口袋裡卻裝了鑰匙、手機以及錢包?你不覺得奇怪么。一般不會這麼不平均。」
「啊,說起來的確如此。」
的確右側的物品太多了,口袋會鼓起來影響走路吧。
「這是怎麼回事呢。」
裏染輕聲低吟著,伸出食指逐一確認每一件物品。不久後,他的手在面巾紙上停住了。
「這個面巾紙上沾著血。」
「是呢。學生手冊上也有。」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對不起。」
「你沒必要道歉。……你好像說過,朝島的屍體有被移動過的痕迹吧?」
「嗯。因此才判斷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具體是從哪裡移動到哪裡?」
「唉?」
柚乃回憶起偷聽來的刑警們的對話,但找不到答案。哥哥當時只說了屍體被拖動過。
「對、對不起,我沒有聽到……」
「是從右後台的側幕布內側,到舞台的中央。」
從背後傳來的冷靜的聲音。
柚乃回過頭,和不再嗚咽並且擦乾了淚痕的佐川部長對上了視線,她恢複了在賽場上那樣的表情,認真且充滿自信。
這才是正常的部長。
「剛才我受到嫌疑被警察質問時,他們說的。」
「從後台側幕布的對面么。嗯。」
袖乃還來不及為部長恢複精神而喝彩,裏染摸了一下下巴,「……真有趣。」
嘟囔了一句。
「有趣?你又發現了什麼嗎?」
「不,沒什麼發現。只是想到一件事。」
「是什麼?快告訴我。」
「在此之前,袴田,你願意追加費用嗎?」
柚乃愕然了。對,自己差點就忘了。這個男生是用錢雇來的。
「契約的內容是這樣的。我證明佐川的清白,你付十萬日元。」
「十、十萬?袴田,你做了這樣的交易?」
部長嚇了一跳,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裏染的話讓柚乃的心裡癢得難受。
「我實現了諾言。本來應該就此解散收兵,但我又找到了一點個人的興趣。就當是大甩賣吧。」
他表露出了高壓的態度,但悲哀的是柚乃無法反抗。
裏染張開右手,伸到柚乃的面前。
「五萬,再加五萬,我會解決這次事件。如何?」
「五萬……唉?」
比起金額,柚乃更加在意他後面的話。
「解、解決么。……你能解決這次事件嗎?」
「還說不好呢。」裏染笑著聳了聳肩。
「但我想試試。如果辦到的話就給我十五萬。如何?」
「拜託了!」
佐川部長大喊道。
「做吧,裏染。錢的話,乒乓球部會想辦法。抓住犯人!朝島被殺害,我還受到嫌疑,我已經氣死了!」
「我也是,拜託了!」
如果部長也這麼說,那就沒理由反對了。柚乃也向他拜託。
如果人均不到一萬日元就能抓住殺人犯,可以說是非常便宜的價格。——如果真的能抓到。
裏染滿足的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契約成立。」
他拍拍手結束了交談,再次回頭與現場遺留物對峙。
他的背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可靠的私人偵探,但柚乃的耳朵沒有聽漏他無意間說出的實話。
「這下子『coroll』和『夏娃的時間』也能集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