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破繭化蝶 第三章 那日輝煌咫尺間

這片木樁之前的物事被一片青布所遮蔽,什麼都看不見。眾人本來以為這一片青布不過是舞台的布景,以此來襯托連青顏在台上猩紅色的身影和舞姿,誰都沒想到,這裡竟然另有乾坤。只見連青顏迤邐走到青布之前,素手一揚,將這塊青布遠遠拋落高台,青布遮掩之下的物事頓時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五個身披著天山派特有白袍的精鋼人偶,每個人偶大約半人多高,手裡握著各具姿態的天山名劍,站在一根兩尺余高的木樁之上,正好達到了一人的高度。

從鄭東霆和祖悲秋所站立的角度所見,第一個人偶身上的白袍上赫然寫著「孫太湖」三個潑墨般的大字。在這個人偶從袍袖中裸露出來的精鋼左臂上,刻著四個小字「李讀手造」。

「孫太湖!」鄭東霆低聲呼道,隨即他眼珠一轉,急切地朝著人偶的手中望去,果然不出他所料,人偶的手中握著孫太湖的成名兵刃——松紋鐵劍。

「孫太湖?師兄,這不是你曾經說過的,創立夜落星河劍的絕世天才嗎?」祖悲秋湊到他的身邊,小聲問道。

「不錯,這麼說這個劍陣……」鄭東霆放眼望去,在其他幾個人偶的白袍上,赫然寫著同樣擲地有聲的名字:王瓊、連鋒、范青麟。

天山祖師王瓊,反出越女宮,只手創立天山派,自創天山三十六劍決的驚世奇才;天山公子連鋒,隋末七公子之首,義戰恆州,威震天下的劍客;天地浮雲范青麟,曾經獨戰天下第一魔的慷慨俠客,天山捨身劍的創始人。

這一個比一個有分量的名字彷彿獵獵殺陣的沉重鼓點,一下下敲打在人們心頭,令他們的呼吸越來越沉重了。而當人們向站在陣形最後方的一個人偶望去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個人偶在站立的時候低眉斂目,毫無其他劍客人偶雕像的傲岸,只是作低頭沉思的謙恭模樣,彷彿在思索著劍道上的精義。但是他胸前的名字卻彷彿長槍大戟刺痛了眾人的眼膜,令人們激情澎湃,久久無法平息。

顧天涯!劍神!傾城劍法的創始人,以一人之力將天山劍決擴展到七十二路之多。顧天涯的劍法,開創了自由武學流派大行其道的先河,啟發所有江湖兒女跳出前輩武學的桎梏創造出更加激揚跳脫的武功,江湖之上奇功秘技自此不絕。如果說達摩老祖為中原武功支起了骨架,顧天涯則為中原武功注入了靈魂。傾城劍法在舉手之間就可以捕捉住對手出招的破綻,勇猛進擊,氣勢如虹,乃是世間唯一沒有守式的決勝劍法,也是最被世人所崇拜的劍法。

這五曜星魂陣竟然是由這五個人所組成嗎?鄭東霆看到這裡,心頭一陣狂跳:聽聞巧手匠李讀製造人偶的功力已臻化境,所做的人偶,所模仿的劍式俱都惟妙惟肖。這五個人偶只要能夠有原劍客一成的本事,這個劍陣將會勢不可當。

「各位,此陣乃由天下第一巧匠李讀所制,融合了天山五位劍法名家最得意的武功,歷時數十載才最終完成。如果誰能夠從此陣的生門入,死門出,破去天山五大宗師的劍法。小蝶和傾城劍法都是閣下的囊中之物。如果不能做到,那麼不好意思,請把手中秘笈留下。」洛秋彤雙手一抬,朝眾人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怕什麼,除了顧天涯,其他人佛爺我一個都沒聽說過。為了小娘子,佛爺我就會一會這個人偶陣。」洛秋彤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猩紅僧袍的番僧立刻迫不及待地衝上前來。

「喂,兀那和尚,你出家人還要人家大姑娘做什麼?」台下魔頭們紛紛笑罵。「誰說和尚娶不了妻?今天佛爺就娶一個讓你們見識見識。」那番僧從懷中掏出一本秘笈重重放在洛秋彤的手中,「密宗大手印,替我看好了。」

「大師,請。」洛秋彤的臉上滿是自信,抬手一揚。

那番僧在五曜星魂陣的五個人偶周圍轉了一圈,終於抬手緊了緊腰帶,從孫太湖、連鋒把守的陣門一頭沖了進去。他剛一進陣中,四面八方突如其來的雪亮劍影宛若一層晶亮的水晶罩將他肥胖的身形徹頭徹尾地裹住。

眾人的眼睛都被這一陣彷彿太陽般耀眼的劍光閃花了眼睛,不由自主地閉了一下。就在他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忽然歸於了平靜。只見這位番僧失魂落魄地從劍陣中走了出來,渾身上下的僧袍被亂劍割得七零八落,露出一身蠟黃色的肥肉。他的雙眼眼神渙散,彷彿已經瀕臨死亡。

「我……我中劍了,我……我要死了,佛祖,我……我來了!」他混亂地說著胡話,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兩步,雙膝跪倒在地,兩眼一翻白,昏死了過去。

這番僧的悲慘遭遇令鼓噪的人群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望著昏死的番僧發獃,似乎在重新掂量五曜星魂陣的分量。但是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這群渾不吝命的魔頭們就一腳踢開番僧半死不活的身子,蜂擁而入場中,紛紛舉起手中的得意秘笈,以求贏得美人和絕世劍法的機會。

鄭東霆轉頭對祖悲秋道:「師弟,你寫出來的秘笈帶來了幾本?」

「我帶了十幾本最好的。師兄,難道你要上場?」祖悲秋震驚地問道。

「那當然,難道讓這些色鬼去占青顏的便宜?」鄭東霆怒目圓睜地反問道。「但是,這些人偶的劍法如此厲害,又是精鋼所鑄,不畏刀劍,只攻不守,佔盡優勢,誰也打不過啊!」祖悲秋老老實實地說。

「打不過也要打,這也許是老天爺給我的一個機會,讓我能夠證明自己為了她可以做任何事。」鄭東霆挺起胸膛,大聲說。

「但是……」祖悲秋剛要回話,一個魔頭倒翻著跟頭狠狠摔倒在二人腳邊,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你也看見了,師兄,」祖悲秋連忙一指腳邊的魔頭,「如果你破不了陣,不但會在連姑娘面前顏面全失,而且會輸掉我好不容易寫成的秘笈,咱們的計畫就無法進行了。」

「我不在乎,我只要青顏,現在就要!」鄭東霆痴痴望著中心鋪位高台上的連青顏,彷彿負氣的小孩一般執拗地說。

「師兄,你怎麼突然這麼激動?這不像你啊!」祖悲秋撓了撓頭,奇怪地問道。「師弟,」鄭東霆轉過頭來,長長呼了口氣,「剛才我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不錯,十一年前的并州,我單人獨劍救出青顏的事,現在我可以清晰地回想出來,你還記得她經常系在脖前的那條紅絲巾嗎?那原來是我的紅巾。在我十五歲那年,正是脖系紅巾、攜酒揚鞭、歡歌而回、路見不平,出手相救於她。」鄭東霆說到這裡,雙眼之中露出溫柔感懷的神色。

「這麼說,她十一年來都在圍著救命恩人——也就是你——的紅巾,浪跡江湖,四處行俠,尋找你的蹤影。」祖悲秋動容地問道。

「正是。」鄭東霆說到這裡,又是一聲感慨萬分的沉重嘆息。

「擬將相思比紅豆,一顆已讓腸百結,春來花開發幾枝,問君怎奈相思苦。」祖悲秋忍不住長聲吟道。

「我本以為自己為她出生入死,已經配得上她的一片深情,如今回憶起十一年來的一切,才發現自己對於情愛一事根本不懂。」鄭東霆說到這裡,鼻子一酸,長吸了一口氣,「師弟,拜託你把秘笈給我,讓我為心上人徹頭徹尾發一次瘋,把今生今世欠她的痴,一次還清。」

「師兄,你還等什麼,師弟我絕對全力支持你,我們師兄弟聯手,一定能夠破了這個五曜星魂陣。」祖悲秋聽到這裡,感同身受,雙眼感動得一陣酸楚,忙不迭地從懷中取出厚厚一疊秘笈,用力塞到鄭東霆手中,振奮地說。

就在鄭東霆和祖悲秋躊躇滿志,正準備並肩上前的時候,一聲清脆的驚呼突然傳入他們的耳際。

二人同時抬眼一看,赫然看見越女宮小劍神魚蘭蘭一臉羞怒地按著肩頭,從五曜星魂陣中踉踉蹌蹌走了出來,一抹殷紅的血跡順著她低垂的手臂延展下來,一連串血流落於地,化為觸目驚心的一地污痕。

「小劍神也闖不過去嗎?」鄭東霆和祖悲秋臉色煞白地互望了一眼,同時後退了一步,轉頭朝周圍一看,地上橫七豎八已經卧滿了數十個半死不活的魔頭。很多人身上全無傷痕,但是精神極度錯亂,或號啕大哭、或狀若痴呆、或昏迷不醒、或發瘋狂笑,均渾渾噩噩,不知自己是生是死。那些從五曜星魂陣中生還,而且精神正常者,則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疼得面容扭曲,勃然變色。在中心鋪位的高台上,武林秘笈堆積如山,天下各門各派的精華半數已經雲集在此。連青顏傲然站在這堆秘笈之中。而在她身邊的洛秋彤也喜笑顏開,得意非凡,絲毫不在意周圍圍觀的魔頭眼中露出的貪婪和嫉妒。

「師兄,這五曜星魂陣太厲害了,你陷得越深,受到的壓力越大,如果你執意硬闖,會有性命之憂。你認為自己和魚蘭蘭相比,誰的劍法更好?」祖悲秋膽戰心驚地問道。

鄭東霆的目光一旦落到連青顏身上,便再也挪不開,他痴呆地望著心上人那鮮紅色的身影,喃喃地說:「無論如何,我要闖陣,此心決不會變。」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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