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刑堂風波 第二章 行俠只為三生緣

祖悲秋到達南山鎮之時,離公審還有兩天,各大派的代表人物已經在鎮中齊聚一堂。天山派除了和他一起來的一群少年弟子之外,泛舟居主事落日鷹熊振坤也來了。看到熊長老的身影,祖悲秋、洛秋彤和一干天山弟子頓時興奮起來。

熊拓坤曾經在洛陽會上不惜背負千古罵名,力保鄭東霆,有他在,鄭東霆的命運就有一絲希望。但是天山派參與公審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長老。在他的身邊,還有一位剛剛不遠萬里從天山前來的高瘦老者。此老者比熊振坤足足高了一頭半,長臉鷹鼻粗眉細目,一條兩寸長的刀疤橫跨他的鼻樑和兩頰,令他臉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上下扭曲在一起,格外猙獰。他的腰上佩戴雙短劍,背上披著一條黑氅,一雙修長的手時不時集中地揉搓著佩劍劍柄,似乎有著一肚子無法傾瀉的怒火。

「不好了!」看到他,剛剛傷愈的天山大師兄馮百歲渾身一激靈,連忙偏過頭來對洛秋彤和祖悲秋道,「焦聖樓焦長老來了,這下鄭兄恐怕有難!」

「啊!」洛秋彤似乎一下子就領悟到其中的關鍵,臉色一白。

「怎麼,這個焦長老又是何人?」祖悲秋連忙問道。

「當初令師牧天侯喬裝天山弟子混入天池,向本派前輩葉婷偷學了『夜落星河劍』,之後不顧而去。當時葉婷前輩本來已經和焦長老訂婚,卻被牧天侯所迷惑,移情別戀,被他始亂終棄後,發誓終身不嫁,遠赴南荒。此事在江湖上傳得轟轟烈烈,焦長老也成了眾人的笑柄。」洛秋彤說道,「所以天山派里最恨牧天侯門人的,應該就是斷樓劍焦長老了。」

祖悲秋本來已經放下的心頓時懸了起來。

就在這時,少林和嵩山的門人弟子從鎮外風塵僕僕的趕來。

他們一到場頓時令南山鎮中武林人士一陣轟動。嵩山派不但來了豹師趙如剛,而且一派掌門白龍魏彪也親自趕來。白龍魏彪不但是中原第一鞭法高手,而且精通十八般兵刃,乃是一個武學天才,年僅二十八歲就身登嵩山掌門,到如今幾經有二十餘年,手下弟子高手如雲,中原十傑中一半都是他的弟子。

雖然久聞他的大名,祖悲秋卻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真人。只見他比想像中要矮小乾瘦一些,但濃眉虯髯,皮膚黝黑,看起來彪悍威猛,氣勢驚人,就像是三國時期的猛將張翼德縮水縮了三五圈。

為了表示對公審的重視,少林寺除了豪氣干雲的天龍禪師,藏經閣主事天嵐禪師也隨同趕來。

藏經閣乃是少林寺保管七十二絕技的神聖所在,掌管藏經閣的長老不但要武藝超群,而且要品格端正。天嵐禪師剃度出家五十年,一直奉守戒律,謹慎小心,處事周全,所以才被主持選為藏經閣主事。這一次他隨同天龍禪師來參與公審,也是少林寺希望這一次公審能夠公正進行的一種表現。

「天龍禪師和魏彪掌門會否放過我師兄?」看到他們,祖悲秋連忙問道。

「天龍禪師一生時間都在力保藏經閣武決經譜不被外人所窺。令師卻曾經七入少林寺、三闖藏經閣,還偷走了羅漢伏虎拳經,你說他會放過鄭師兄嗎?」風橫江咧著嘴說。

「白龍魏彪最恨的就是偷學別派武功的敗類,他當初就曾參加過追捕牧天侯的緝兇盟,和牧天侯結的梁子比誰都多……」馮百歲連連搖頭。

正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越女、浣花和海南劍派的弟子們也從南門入鎮。這三派遠在天南,來不及增調高手前來,率領派中弟子的乃是洛陽會上的鎮擂官們。

雖然越女宮的長老慕容妍恨不能把鄭東霆一腳踩死,但是海南和浣花劍派的童天奇和華超都對鄭東霆有些好感,這多少讓祖悲秋微微放了點心。

「這下子七派中人賞懲各半,我師兄會不會被廢去武功,實在難料……」祖悲秋喃喃地說。

「唉,希望連師弟的殺關案子不要和鄭兄的犯禁案一樣吉凶不明,否則我都不知道要擔心誰才好。」馮百歲喃喃地說。此話一出,天山門人紛紛點頭,祖悲秋心中更增煩躁。

突然間,一個蠅蚋般細小的聲音傳入他的耳畔:「祖兄,我們已經在關中刑堂外埋伏妥當。今日入夜時分,到終南山東麓刑堂圍牆東側正中找我們,主事會親自來給我們指示。聽明白了就點點頭。」

祖悲秋連忙微微點頭。

當夜初更,祖悲秋和一眾天山弟子在南山鎮找了一間客棧入住,等到其他人都已經入屋之後,他輕手輕腳地走出客棧,一個人向終南山東麓進發。南山鎮本就是個人口不多的小鎮,全靠終南山上一群隱士的生意維持生計。一到晚上,無事可做,所有人都早早休息了。而從七大派、八大家和五大幫趕來的武林人士這些日子在洛陽已經鬧得累了,所以也無人在這個小鎮上酗酒鬧事。整個小鎮空空蕩蕩,恍如鬼蜮。

祖悲秋雖然闖蕩江湖已有數月,但是一直都有人帶著他到處跑,獨自夜行的經驗還是第一次。在鎮內因為還有數家的燈火照明,他還能夠強自鎮定快步行走。等到出了鎮子,整個世界一下子陷入了濃厚的夜色之中。周圍的光亮彷彿被抽空,無邊的黑暗泰山崩塌一般四面壓來,令他緊張的喘不過氣來。

他用手捂住嘴,壓著嗓子發出一聲悶哼,渾身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入夜的涼意讓他顫抖不已,還是因為本身的顫抖令他誤以為渾身發涼,祖悲秋感到一股又一股的寒意襲上心頭,他越抖越怕,越怕越抖,終於忍不住撇開腿拚命跑起來。這些日子他懷揣著鄭東霆給他的輕功秘笈,時不時的修鍊,雖然感到有悟於心,但是沒有名師地指點畢竟無法徹底融會貫通。

如今他撒腿就奔之時,不由自主地調整內息,令渾身的真氣蔓延到雙腿上。剛開始的時候,這充沛的真氣只是令他的雙腿充滿力道,飛奔的速度越來越快。隨著他的真氣圓轉越來越流暢,兩股熱烘烘的真氣突然神跡般從他腳底湧泉穴噴湧出來,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三尺,彷彿長了翅膀一般在夜風中飄飛起來,一陣狂風吹過,他充滿真氣的身子輕盈地在風中一個旋轉,自動朝前風馳電掣地俯衝了數丈。夜色中的景物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起來,他隱隱約約看到月光照耀下的終南林莽排山倒海地朝他衝來。

此刻他感到一種由衷的恐懼,混雜著興奮和喜悅。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領略到施展輕功疾馳如電的快感。他狂喜地尖叫了一聲,以此來抒發自己複雜的心緒。但是這聲嘶吼卻將他積累起來的真氣一下子泄了個乾淨,本來飛馳如奔馬的身子突然墜落了下來。他那肥胖的身子所形成的慣性無法在瞬間耗散,帶著他一路連滾帶翻,穿林躍坡,一頭撞在關中刑堂的東牆上,差一點把他疼昏過去。

「什麼人?」在刑堂外巡邏的關中掌刑官聽到動靜,立刻揚聲問道。祖悲秋嚇得連忙用手捂住嘴和眼睛,希望用這種掩耳盜鈴的方式避過一劫。就在這時,地下突然伸出兩隻手來,一把抓住他癱瘓無力的雙腿,用力一拽,將他直接拽到了地下,險過毫釐地躲開了關中弟子的巡查。

祖悲秋感到自己的身子在一片漆黑的管道中風馳電掣地移動著,他的腦袋不時撞在一旁的土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接著他身子滑行的方向就跟著一變。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發現眼前的通道突然一暢,變成了一個寬闊的密室。就在此時,他的身子停止了移動。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忙不迭地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抬頭一看,卻看到好漢幫的幾個成員正圍成一圈笑呵呵地望著他。

拽他入地洞的齊忠澤笑著對其他人道:「你們剛才都看見了吧?祖兄施展的輕功實在別緻啊!」

「嗬嗬!」軒轅光也笑了起來,「我行走江湖多年,倒是第一次看到一路亂滾的輕功身法。」

「見笑了,各位,我這輕功初學乍練,還需要找師兄多加指點。」祖悲秋臉一紅,撓著頭說。

就在這時,一個清麗的聲音突然從密室對面甬道中傳來:「何事如此好笑。」聽到這聲音,所有人都立刻止住笑,朝甬道口躬身道:「主事大人。」

一位渾身黑衣的女子緩緩從甬道中走了出來,悠然走進這間狹小的密室。聽到她清冽明麗又略帶沙啞磁性的獨特嗓音,祖悲秋一下子就認出她是那天招攬他們師兄弟入好漢幫的女子。

羅剎來到這位黑衣女子面前,和聲道:「主事,剛才幾位兄弟在談論祖公子的輕功身法。他初學輕功,出了些紕漏,大家說來一笑。」

那女子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對祖悲秋不會輕功一事並不在乎。她來到密室中心,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鋪在屋子中心的黃木桌上。祖悲秋俯頭一看,卻發現這是一張用炭筆描繪的建築分布圖,上面赫然寫著關中刑堂地形圖。

「這是我好漢幫成立以來第一次行動,希望一舉成功樹立我們的威名。」黑衣女子朗聲道。

「正是!正是!」好漢幫的成員一聽到她發話已經忙不迭地稱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現在鄭捕頭和連大俠都被收押在離西牆極近的地牢之中,受到新的刑堂堂主關夫人的嚴刑拷打。」黑衣女子伸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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