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前功盡棄 第五章 夜魔巢穴救名花

人們所稱的南山,實則是徐州附近一片植被茂密的矮山丘陵。因為邊水,泗水的灌溉和水利交通,徐州一帶商賈發達,農牧殷實,甚少有樵夫入到深山砍柴,所以南山的叢林鬱鬱蔥蔥,綿延數十里,因為山路曲折,林木高聳,令徐州南山顯出一派與世隔絕的世外風情。

這種大市鎮附近的密林山嶺在唐代的江湖屬於兩不管之地。因為山深林幽,走獸橫行,這裡是平常百姓不願涉足的禁地。但是這裡距離徐州只有十數里,距離喧囂人世太過接近,失去了江湖人士特別追求的神秘和與世隔絕,所以從來沒有任何江湖人物會在這裡多作停留。因此在這種地區掩藏形跡反而能夠收到奇效。

鄭東霆馱著祖悲秋奔行如電,不到一千息的時間就因此來到了戲馬台南,一頭鑽入南山之中。南山土地廟就佇立在這片山林的半山腰中,掩映在一片剛剛吐芽的樹木新枝之下。這座廟宇已經有多年沒有香火,廟中的牆角窗檯掛滿了蜘蛛網,地面上積塵足寸,晚風一吹,青煙四起。本來一座祭神的寶地,卻活脫脫像是閻羅殿的入口。

鄭東霆從懷中拿出火摺子迎風一抖,點燃一簇火光。靠著這幽暗的火線,他凝目四處看了看,問道:「師弟,雖說你是為了完成獄友的遺願,但是我可真看不出這是個還願的地方。」

「我的這位朋友在這裡收藏了幾盆花卉要我領取去養植,莫讓名花枯萎。我準備把這些花帶回去種到祖園。細心看護。」祖悲秋道。

「說來說去你還是想回到祖園。」鄭東霆不滿地搖了搖頭。

「在這裡了!」祖悲秋看到那個已經褪色的土地公手中握著的玉笏,立刻欣喜地叫了起來。

「什麼東西?機關嗎?」鄭東霆忽然感到有些不妥,「幾盆花卉,不用靠這麼嚴密的機關來保護啊?」

祖悲秋道:「這些花卉聽說來頭不小,連緝兇盟都想要搶奪。」他邁著大步來到土地公的玉笏前,伸手抓住了玉笏的頂端,準備用手一擰。就在這時,他一腳踩到了一片滑沙,腳底一輕,身子側倒在地,連帶著手也跟著用力一扭,不由自主地帶動了玉笏所連接的機關。

只聽得一連串瓦片破裂的聲音,數十枚烏黑黑的半月飛輪從土地廟的四面八方下雨一般砸來,目標直指處於房子正中央的祖悲秋。

「師弟小心!」鄭東霆一個虎撲將祖悲秋按倒在地,接著帶動他在地上連續七八個滾翻,數十個飛輪擦著他們的肩膀後背釘入了地面之中。鄭東霆因為在最外面,背上被划出了七八個淺淺的傷口。

「我的媽呀,這是怎麼回事?」被鄭東霆按在下面的祖悲秋嚇得哇哇亂叫。「怎麼回事?我還要問你呢!」鄭東霆忍著背上的輕傷怒氣沖沖地直起身,「你交的是哪門子的獄友,誰用九天滅日輪這麼歹毒的機關來保護幾盆花?他種的是搖錢樹嗎?你老實告訴我說,你這個獄友姓甚名誰,幹什麼的?」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祖悲秋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只跟我說他是因為採花才被關進的殺威堂。」

「採花?」鄭東霆瞪大了雙眼,「別告訴我你跟一個採花賊稱兄道弟!」

「師兄,你怎麼也歧視採花的?採花我也喜歡,春暖花開的時候,到郊外踏青採花,折幾枝春蘭冬梅,有何不可?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這麼仇恨我們這樣的採花人。」祖悲秋下意識地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再次走到了玉笏面前。

「你這個從益州出來的白痴,以後別跟人說你是我師弟!」鄭東霆氣不打一處來。

「師兄不要動怒,剛才是我不小心腳底打滑沒有按對開關,這一次應該沒有危險了。」祖悲秋將自己的胖手小心翼翼地放到玉笏上,嘴裡念念有詞,「先左三次,再右三次。左二右三,前一後二,左三前五,右二後六。」

「有沒有這麼麻煩?你這是按開關還是下棋?」鄭東霆膽戰心驚地前後張望著,生怕有第二輪暗器迎頭砸下來。話音剛落,鄭東霆腳底下的一片地板忽然朝左縮到了地縫之中,露出一個正方形的空洞。鄭東霆還來不及反應,就直挺挺地掉了下去,半晌才發出一聲慘叫聲。

「師兄!不要慌,我來幫你!」祖悲秋看到鄭東霆在空洞中沒了身影,心中不由得一急,連忙縱身一躍,也跳入了空洞。

「錚!」的一聲,鄭東霆一隻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再次打亮了火摺子,朝這片幽黑的地下室照去。

「師兄,這裡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危險。」祖悲秋小心翼翼地東張西望,「不用緊張。」

「就算有危險也不用你來救我。」鄭東霆沒好氣地說。

「師兄別這麼說,咱們打死不離親兄弟,你有難我怎會不來救你?」祖悲秋熱心地說。

「我看不出你一屁股坐塌我的鼻樑,對我有什麼幫助!」鄭東霆惱怒地一抬手,兩股鼻血立刻磅礴而下。

「對……對不起師兄,我也是情急之下才跟著你跳下來的。」祖悲秋愧疚地低下頭。

「以後再和你算賬。」鄭東霆身子往前疾行三步,將火摺子往前一探,微弱的火光正好映到一扇黑鐵製成的柵欄門。他將頭往前探去,想要察看一下鐵門之後有什麼東西,卻在耳中聽到一連串清越的嬌喝聲。

「呸!狗賊!」

「呸!惡賊,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呸!你敢碰我,我立即咬舌自盡。」

「呸——」

鄭東霆還沒看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人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連忙把頭一仰,連退三步。

「師兄,怎麼回事?」身後祖悲秋不知所以地問道。

「師弟,你走到我前面。」鄭東霆一把攬過祖悲秋的肩膀,將他往鐵門前一塞,自己躲到他的身後,高舉火摺子,仔細觀看。

明明滅滅的火光之中,四個衣衫殘破,披頭散髮的女子縮坐在鐵門之後的地牢牆角,雙手背在身後,雙腿緊並著蜷在身前,在她們的腳上箍著精鋼打造的鐐銬,可以想像她們背後的雙手也被同樣的鐐銬所緊緊鎖死。

「啊——」祖悲秋的慘叫聲悠悠地傳入鄭東霆的耳膜,「師兄,我被人吐了一臉唾沫。」

「各位姑娘!」鄭東霆連忙雙手高舉,扯開嗓子大聲道,「我是江湖捕頭鄭東霆,不是關押你們的採花賊!」

他的話讓死寂的地牢里響起一陣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鄭東霆是誰?」一個嬌柔細嫩宛若黃鶯的聲音悠悠響起。

「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江湖敗類牧天侯的徒弟。」另一個冷若冰霜的聲音說道。

「對,是他,我聽風媒張游提到過他,聽說他是殺死洛家滿門的中原雙凶之一!」說這句話的是一個語音清脆悅耳的少女,她在所有的少女中個子最高,似乎膽氣也是最好的一個。

「他不會欺負我們嗎?」眾女子中一個最年少的少女怯生生地說。

「他敢!」那個有著冷艷語音的少女挺起胸膛,擋在她的面前,「他敢動手動腳我就和他拼了。」

「你給我們來一個痛快,不要再折磨我們了!」那個有著彷彿黃鶯嗓音的女孩子說到這裡,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

「姑娘們不要驚慌,我不是來殺人的,而是來救人的。」鄭東霆連忙為自己辯護,「殺死洛家滿門的另有其人,絕對不是我們,我們是無辜的。」

「你們?」個子最高的少女看了一眼他身邊正在拚命擦臉的祖悲秋,「中原雙凶的另一個祖悲秋也來了?」

「看來我們真是大限到了。」黃鶯語聲的姑娘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

「唉。」鄭東霆現在是百口莫辯,只好放棄,從懷中掏出一根鐵絲,在牢門的鐵鎖上掏得幾掏,鐵鎖轟的一聲頹然落地。接著他來到那個個子最高的少女面前,將鐵絲在她手上腳上的鐐銬中擺弄數下,乾淨利落地打開鐐銬,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身。

「你……你……」那少女充滿戒備地看著,半晌才說,「你果真是來救我的?」

「那當然。」鄭東霆也不想再和她們多作糾纏,三下五除二地解開了其他人身上的鐐銬,然後道,「各位姑娘,囚禁你們的採花賊已經伏法,今後你們大可不必再為此憂心。」

牢房中的四位姑娘此刻已經輕鬆地站起身。領頭的那個個子最高的少女朝鄭東霆一抱拳:「多謝鄭兄救命之恩,我們是黟山越女宮的弟子。我叫殷秀婷,乃是天女殿弟子。」有著黃鶯語聲的少女低頭朝他一個萬福:「小女子天女殿舒秀英,多謝鄭兄救命之恩。」那位冷艷逼人的少女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天女殿蘇秀雲,承情了。」

最後那個年紀最幼小的女孩子來到鄭東霆面前,搖了搖他的手:「大家都說你不是好人,原來你是個好人!我叫黃秀芬,也在天女殿,以後我會天天到廟裡求神保佑你平安。」

「多謝了!」鄭東霆心中一陣溫熱,忍不住憐愛地摸了摸黃秀芬的額上頭髮,「以後行走江湖,一定要小心,知道嗎?」

就在這時,舒秀英走到黃秀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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