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那一年間,是響子身為女王的黃金時代。
為了追隨清瀨而選擇升學高中的神話。她把這件事告訴了身邊的每一個朋友。就連不同班的由希,都聽見了這名剛毅女子的英勇事迹。
「要是戀愛跟念書都能跟響子一樣全力以赴就好了呢。」
響子的企圖成功了。她播下的種子,被聽說這件事的同學們散播出去,傳播到各個地方。
自己班的班長不遺餘力地戀愛。朋友目瞪口呆地評論著:「真不敢置信呢。」臉上雖然擺出沒轍的表情,口氣卻是輕快的。
告訴由希這件事的朋友,好像前些日子在班級大會之類的場合第一次跟響子坐在一起,直接聽她本人提到這件事。看來她完全被響子給吸引了。
「就算清瀨同學很帥,那樣一來,其他人也根本不敢開口跟他告白了嘛。他跟響子真的很登對嘛。」
「啊,好可惜唷。原來一班的那個帥男生已經被訂走啦。鈴鈴不是也喜歡他那種型的嗎?不是嗎?」
「咦?我想都沒想過啦。」
「是嗎?你不是說你喜歡傑尼斯系的嗎?」
由希面露玩笑般的微笑,把這個現象歸類為不怎麼稀罕的事。
響子不同凡響。響子敢做一般人不敢想像的事。
跟響子是朋友的我們也不同凡響。
這是不管小學還是國中,偶爾都會出現的,明了易懂的小魅力人物。過去由希也看過很多。
響子所做的事,就這樣賦予了每一個平凡的她們夢想。所以大家不會對她的東西動手。相反地,信徒被允許談論教祖。好厲害呢,真傻呢,響子這個人。被允許像親人般謙虛地批評,以強調她們的距離有多親近。
即使地點換到高中,依然有著這樣的存在,而這次的風雲人物是一班的班長嗎?由希冷漠地理解。
「說是傑尼斯系,清瀨有點不一樣呢。我覺得他太壯了,我有點……」
由希只是隨口丟了個話題,但朋友不曉得是不是不習慣談論自己的戀愛,在一旁低著頭,臉都紅了。由希盯著她的臉,痛感到自己的「失敗」。
輕而易舉被其他班級的魅力人物給迷倒的「一般大眾」的個性。高中第一年的那個時候,由希清楚地悟出自己選錯棲身之處了。她讀的國中算起來是一所小學校,沒什麼大團體,因此只要跟不起眼的學生混在一起,由希自然就會成為眾人焦點。
她想避免跟自我中心的人彼此產生衝突的情況。進了高中,找到跟過去的朋友類似的個性,鞏固好圈子後,總算抬頭環顧周圍時,才發現自己錯了。
依靠其貌不揚的朋友烘托的時期已經結束了。花就是花,草就是草。受歡迎的女生彼此襯托,不受歡迎的人只能埋沒在集團里。男生也只跟華美圈子的女生說話。他們的基準是「那群女生好可愛」這樣的、以團體為單位的評價。
由希的起步晚了。可是她也已經錯失了甩掉身邊已結交的朋友的時機。她能夠做的頂多就和國中一樣,為了令自己的美麗顯得突出而精心打扮,唯有這一點她沒有懈怠。
「那個女生已經跟男生告白了嗎?她們已經交往了嗎?」
由希問著,心想這確實教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連對鈴子這種不起眼的女生也滴水不漏,用相同的熱情傾訴衷腸。用可愛的女生鞏固好周圍,同時也不忘對下界的俗眾付出關懷。雖然好奇她的大愛究竟是不是一種障眼法,但對於蒙受恩寵的一方來說,確實效果十足吧。畢竟向她們搭訕的可是明星,會感到受寵若驚也難怪。
鈴子的語氣警戒似地變硬,想要轉移話題般地變得含蓄。
「好像還沒有交往,可是從她說的來看,清瀨也不討厭她的樣子,他們應該不用多久就會在一起了吧。那是別班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對於付出努力的人,不願只以成敗論英雄——大概是這個意思吧。鈴子繼續擁護說:
「——他們互教功課,感覺非常要好唷。連響子他們班的導師都知道了。聽到連老師都認同他們的關係,我好吃驚唷。」
「哦?」由希想像。
全班同學都知道,正大光明的愛意。話題中的他——「清瀨」如果也是響子的信徒,那就沒問題了。但如果不是,這完全的第三者會怎麼看待來自他人教祖的愛意?
為了男人考進這所高中,這樣的報考動機有多少是真的?想要為世上多如繁星的戀愛之一,取一個不同於俗眾、只屬於自己的特別名字的衝動。然後由此而生的謊言,很遺憾,這一點都不稀奇。
可是只是在班級大會上相鄰而坐,就對這女生推心置腹說到這分上,並成功拉攏為己方,響子的手腕確實高明。透過再三敘述,存在於那裡的謊言和渲染被越踩越緊,越踏越實,就好似一開始就是如此一般。
再也沒有人敢打清瀨的主意了。沒錯。其實清瀨本來擁有響子以外的世界的,然而他的校園生活已經澈底被堅壁清野,再也沒有其他選項了。這看在旁人眼裡,是一種令人莞爾的努力,或勇往直前的插曲。然而這也同時是一種荒誕、恐怖。
「活潑開朗,跟每個人都能處得很好,正義感也很強,可以說是『正直的人』吧。她對每個人都很好,不會差別待遇哦。」
這是周圍的人對女王時代的響子的評語。
一視同仁地關懷周圍,如果看見有人沮喪,就立刻挨上去慰問:「怎麼了?」如果有同學在煩惱,就寫一封長信給她。什麼事都可以告訴我,我想幫助你。我懂你的心情。
即使不是好友,也會共同承擔朋友的失戀和悲傷,一起流淚。
那是支配欲。由希都想吐了。
響子不允許有人搶先她,沐浴在名為悲傷的眾光燈下成為主角。響子的個性光是聽人描述,其實簡單易懂。她對響子瞭若指掌到甚至不覺得她是外人了。可是自己絕對不會採取她那種做法吧。女王的做法,那種從滿分開始的過高起跑點,接下來只剩下墜落。
「由希,我把雜誌的剪報帶來了。」
「啊,謝謝。我也把你拜託的錄影帶拿來了。」
微笑著,從包包里拿出彼此的東西交換。
鈴鈴沒什麼不好,反倒如果是國中以前的自己,一定會很歡迎她這種型的女生。明白自己的斤兩,絕對不會搶鋒頭,對於現實的戀愛也有點死了心,所以一聊到藝人,就變得滔滔不絕。鈴鈴經常送親手做的糕點給由希,也會誠懇地聆聽由希的話。「我懂你的心情。」鈴鈴這話,不是出於支配欲、也不是扮演哭泣女人的角色,而是純粹地淚眼汪汪。
每當鈴鈴這樣做,由希就越對她感到疏遠。我才不稀罕你懂。你以為你跟我是同一個等級的?可是你對現在這個地位就已經滿足了,不是嗎?但我可不一樣。
我還要往上爬。我隨時、只要想就能改變地位。
上了二年級換班以後,由希依然和鈴鈴同班。
「太好了,由希。」她開心地說,但由希內心覺得沒趣極了:難道我就要這樣被一開始的失敗糾纏著直到畢業?如果有機會捲土重來,就只剩現在了啊。
就在這樣的新學期第一天。
「你是由希吧?一年級的時候五班的。」
在體育館舉行的開學典禮結束,回到教室的途中,她在走廊被叫住了。回頭一看,她——她們就在那裡。
「我們常聊到鈴鈴的朋友裡面有個很會打扮的女生呢。可以跟你同班真是太好了。」
「響子。」
「鈴鈴,介紹給我們嘛。」
響子笑著,把由希迎入她們的圈子。她的下一句話成了決定性的關鍵。由希從此以後的地位就這樣定下來了。
「由希在我的男生朋友圈子裡超受歡迎的。你知道嗎?冬天的毛衣,我們的年級裡面,就只有由希一個人穿白色的不是嗎?清瀨他們也在說,你穿那件白色的毛衣好可愛呢。」
日後的女星KYOKO與由希其實並沒有多要好。這是真的。但兩人並非完全沒有關聯。她們在後來的一段期間,同坐一張課桌吃午餐便當,連換教室時也一起行動。只是那種往來的形式與回憶沒什麼好向人吹噓的,不過她們確實比鄰共享同一塊空間。
太好了,她心想。由衷地。我的做法是對的——她覺得努力有了回報。
RalphLauren的,帶點乳黃色的白色毛衣。「還特地跑去百貨公司買唷?白色的不會容易臟嗎?真的好嗎?」不懂它的價值的朋友們瞪圓了眼睛,但她含混地打發過去,掏出好幾張萬圓鈔票付帳。沒有品牌的,平凡無奇的黑毛衣。我就非得跟穿這種玩意兒的朋友混在一起嗎?僅管對此感到沒面子,她還是砸下打工的薪水,買下那件白色毛衣。
她只想穿從專櫃買來的正品。她想跟滿不在乎地把冒牌水貨穿在身上的沒品味傢伙畫清界線。
有人明確地看出了她們的不同。響子說了:
「欸,吉田說由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