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絡不上是什麼意思?島津。」
回家的時候,她從地下停車場打電話。看看手錶,八點半多。她認定島津工作的銀行反正是朝九晚五,閑得很,沒想到電話另一頭還散發著戶外的氛圍,一片嘈雜。他說還在工作,由希應道:「隨便啦。」
「聊一下不會死吧?你說連絡不上紗江子是什麼意思?我也打了,沒人接。你問過貴惠了嗎?」
『貴惠也是。我打電話給她,可是沒人接。這簡直就……』
難以敔齒的氛圍。不用說也知道,這簡直就跟聰美一樣。
「我跟聰美也還連絡不上呢。她也沒給我簡訊還是電話。真崎怎麼說?」
由希把皮包搭在肩上,一手拿著手機,掏出香煙點火。
『真崎說還沒見到KYOKO小姐的樣子。那傢伙口氣也很冷淡,只說紗江子跟貴惠應該都很忙,好像沒怎麼放在心上。』
「真崎本來不是很起勁嗎?欺,我可要聲明,我也不是很閑才想見KYOKO的好嗎?別搞錯了。」
這麼短的期間內,真崎突然對這件事失去了興緻,這實在是難以想像。由希長長地吐著煙,稍微冷靜下來。島津身後又有人在活動的動靜。區區島津,裝什麼忙嘛。居然忙到這種時間都還有工作。
可是他卻不幹脆掛了由希的電話,究竟是為了什麼?光想就覺得可憐,連由希都想替他自嘲幾聲了。
「總之,我會繼續連絡聰美跟紗江子看看。我也會打電話給真崎。只要說是談工作,那傢伙也不能不接我的電話吧。」
聰美和紗江子。還有貴惠跟真崎。不願出席同學會的前同班同學。
就彷彿為了把閉關在岩戶里的KYOKO引誘出來,輪番降臨此地的諸神嗎?前往找人的,反而就此一去不回。不會吧。
『紗江子是不是自己一個人去見KYOKO小姐了呢?沒有找真崎他們。然後或許她被KYOKO小姐說了什麼……』
聽到島津失魂落魄地這麼說,瞬間由希一陣火大。白痴啊。
「幹事,你振作點好嗎?我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只是覺得如果KYOKO是因為什麼理由沒辦法參加同學會,那就太可憐了,所以才設法邀她的不是嗎?我會再連絡。你也是,直接打電話給KYOKO,探探情況。紗江子那邊也確定一下是不是真的見面了。懂了嗎?」
說完想說的就要掛電話的時候,聲音追進了耳朵里:
『啊,那由希,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上次跟真崎他們道別後去的酒吧,我喝得很開心。我們兩個再去那裡——』
由希受不了地皺眉,虛脫地掛了電話。把香煙按在牆上揉熄的時候,幾名正式員工下來停車場了。她扔下煙蒂,不讓正要進車子的他們看見。視線對上,所以她親切地微笑,嘴巴做出「辛苦了」的唇型,輕輕行禮。
背過身子往車站走去,嘆了口氣。島津那傢伙真沒用。快點啦,快點讓我跟KYOKO說話啦。
『她是我同學唷。』
那是在剛進「荷莉」的歡迎會上。面對著背負業界人士這塊招牌的社員,由希不安極了。內行的大人們談論的、陌生的名字和各種專有名詞。沒有和他們共同的脈絡的自己,是個手無寸鐵的赤裸孩童。
避免聽起來剌耳、避免被認為是在吹噓。她付出萬全的注意,慢慢地,慢慢地把話題往那邊帶。
你單身嗎?你喜歡哪種型的女生?哇,某某前輩平常的穿搭跟身材真的好棒唷,是不是有什麼做為參考的女性?有沒有最近特別欣賞的女星?如果可以請她穿上自己設計的衣服,前輩覺得哪一個明星好?
用不了多少時間,她就不著痕迹地導出了她要的名字。也因為由希雖然是外行人,但她判斷風格犀利的女生在藝術家和創作家之間的評價比較高。就是KYOKO那種型的。
就像吸氣吐氣那樣。
就像呼吸那樣,做為一種自然活下去的營生,未經思考,聲音就先流暢地發出來了。不緊張,不躁進。
『我們從高中的時候就是好朋友了。真開心,她也很喜歡「荷莉」的衣服,要是知道「荷莉」的人在談論她,一定會很高興的。我可以把這件事告訴KYOKO嗎?』
這不是吹噓,是事實。如果有人把她的這個聲音當成是炫耀還是謊言,那就是在嫉妒。就是因為自己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才會聽起來覺得那樣。我一點錯都沒有。
知道KYOKO出道以後,這是她過去也一再重複的行為。KYOKO演出的電視劇、談話節目,她儘可能全部看過。對專門學校的朋友們,她也提過好幾次了。
『上星期她上了「你好」那個節目,說到去馬來西亞旅行的事。有人看到嗎?說她跟朋友兩個女生一起去,可是她朋友的旅行箱好舊了,提到一半鎖突然壞掉,箱子里的東西掉了滿地。——她說得很好笑,可是那其實就是在說我啦。』
想要跟KYOKO的合照。
不是紀念照那種的,最好是在她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拍的。如果有能夠靠合成修飾得天衣無縫的技術,或許她早就幹了。
這種衝動哪裡不對了?
如果說她無聊,或許是吧。就算是這樣,她也不覺得哪裡錯了。我只是無時無刻在追求能夠為我加分的價值。如果能夠得到比KYOKO更棒的東西,我隨時都會罷手,琵琶別抱。可是現在感覺最能讓我樂在其中的地方就是她。
即使由希開口邀請,KYOKO也不會來吧。自己不是當幹事的料,以前跟KYOKO也不是那麼親密。可是想要把她叫出來。關在岩戶里的太陽神。我才不許她永遠就這樣關在裡面。
——然後,雖然也想拍照,但由希還有比拍照更強烈希望她登場的理由。她有理由,也有權利。
她為什麼不來?明明可以暢所欲言的。可以被大家拱上天,絕對可以成為全場焦點。她不想嗎?她不想讓大家好看嗎?
閉上眼睛回想。自己被做了什麼?後來又經過了多久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