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復仇 第四節

廣海在她的身體帶領下,很快就射了。

青少年的廣海雖也具備貧乏的知識,但不管做什麼,在由貴美的面前,一定都只是逞能罷了吧。

廣海一時無法起身,緊緊抱著由貴美。他今天不想再繼續曝露更多自己是個毫無餘裕的小夥子了。

精液和汗水的味道。

完美得像人造物的她的身體在懷裡淌著汗。讓她變成這樣的是自己,這令廣海驕傲,更感到內疚。

胸貼著胸,透過重疊的身體,廣海感覺自己腹部過剩的熱度逐漸溫暖了由貴美冰冷的胸脯和腹部。沒辦法看她的臉。

冷靜下來,第一件想到的是他們沒有避孕。若說他沉迷其中,無法自制,那也就這樣了。更重要的是事情發生在一瞬間。進入她體內的瞬間,它就來了。廣海急忙退後,想要抽出身子,但由貴美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不要停。」

仰望的眼睛是認真的。他無法抵抗那話語,還有深邃的黑瞳威嚇似的光輝。廣海無法招架,一下子就在她體內揚聲了。

從今而後,只要有人問他的初體驗,廣海一定會第一個想起那一瞬間。

——廣海想著達哉家的英惠。

雖然漂亮,但總是帶著一絲陰鬱的年輕女傭。不曉得第幾次去達哉家玩的時候,英惠在屋後的焚化爐燒東西。

小的時候姑且不論,但現在因為條例的關係,即使是睦代這種鄉下地方,也禁止在家中焚燒垃圾,看到篝火的機會也少了。

廣海不知道有焚化爐,聞到煙的味道,還沒開玄關,他就先繞到後院去。

英惠在哭。她站在煙霧前,一一扣好敞開的襯衫扣子,把衣擺塞進凌亂的裙腰中。焚化爐四方形的口中露出彷彿甚至能把玻璃融成飴糖色的鮮紅色火焰。

廣海立刻躲到牆後。他不知道有沒有被英惠看到。襯衫之間,他看見胸罩支撐著分量十足的乳房,有一邊的蕾絲被壓扁了。

「不是第一次。」達哉說。

是又過了一段時間的其他機會。在焚化爐看到火焰燃燒的那一天,景象帶來的衝擊之大令廣海無法處理,他逃回家了。

達哉說他跟英惠是兩情相悅,甚至沒有炫耀的樣子。他從根本上異於他們村中的孩子,甚至連拿女人說嘴都不屑。

他和英惠從東京的時候就開始了,兩人關係很久,雖然偶有爭吵,但她都跟到這座村子來了。僱主的父母當然也知道。「她本來就是雇來干這檔子事的女人啦。」達哉無趣地嘆息說。

廣海覺得達哉會告訴他,一半是一時興起,想要教導小弟讓他學著點,另一半則是想看看廣海聽到這話時的困窘表情。

「一次也沒戴過套。」達哉這麼說的時候,緊張地裝作一臉若無其事沉默著的廣海忍不住出聲了:「那……」

自己教科書般的常識,已經被達哉破壞過多少次了?

不要變成那樣,自己跟他不一樣。儘管這麼告訴自己,但是對於年紀相差無幾的達哉早就經驗過的那些事,若說廣海不感到焦急,一定是假的。

一陣笑聲。在綳得緊硬的廣海懷裡,原本一直埋著頭的由貴美慢慢地爬起身,望著這裡。

廣海尷尬地仍抿著唇,她的手觸上他的臉頰,伸出手臂,摟過廣海的脖子。

表情看起來溫柔。看到她面露放鬆的微笑,廣海了解到自己原本一直在害怕的是什麼。居然會放心到幾乎哭出來,實在窩囊,但他對由貴美就是如此愛憐,甚至出醜也不以為意。

「沒有被子,就算躺著也帥氣不起來呢。」

她依然壓在廣海手臂上,慢慢地撐起裸身。廣海跟著起來,看見丟了一地的衣服。瞬間,褪下彼此衣物時的手指動作和焦急的喘息在腦海里復甦,令他想要背過臉去。要正視一度在近處細看過的由貴美的臉簡直難如登天,現在要拿起那些衣服照原樣穿回去,是個教人疲憊的行程。

「要不要上二樓再做一次?」

她問的時候,廣海反射性地抬頭。由貴美語調大方的聲音,反而比昨晚以前更要明朗。廣海答不出話,她的笑聲在他的鼻頭迸開。

由貴美站起來,把地上的夏季線衫、廣海的牛仔褲和皮帶都撿起來抱在懷裡。「喏。」她伸出一隻手。背著廚房的光,廣海再次看到她的全身裸體。

好美,他想。

她的身體是她的生財工具,這或許是當然的。對方是美的職業人士。可是習於被觀看的模特兒,每一個都能如此毫不保留地將自己曝露在他人的視線之中嗎?

廣海覺得只有自己被單方面地俯視觀察著裸體,很沒道理。

廣海被牽著手站起來,結果被拉到由貴美身邊去。手觸摸到沿著骨頭線條凹下去的她的腰肢。剛才摟得那麼緊,由貴美的身體卻已經開始變涼了。

兩人手牽著手上樓,被領上去的二樓內部房間有張小床。

由貴美把拎上來的衣服放在地上,說明:「這以前是我房間。」她和廣海一起在床上坐下。

「回來以後,每個地方都是灰,只有這個房間我打掃乾淨了。比其他地方像樣多了。」

「真的。」

平常應該也都在這裡起居吧。面積狹窄的木書桌上,擺了一部與這處廢屋般的地點格格不入的MacBook。

「我都已經不抱希望了,沒想到網路還能用,真吃驚。」由貴美說。

「去年開始,行政單位改善了網路環境。」

是飛雄就任村長以後立刻著手的建設。

地上有一隻小行李箱,就這麼打開著。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不同於其他房間,這裡充滿由貴美的氣味。異於香水味,有一股她本身散發出來的嬰兒爽身粉般的甜蜜生活味。

由貴美沒有開燈。或許是不想被外面看見屋內有燈光。光源只有開啟的房門射進來的一樓燈光,還有窗外的月光和路燈。

由貴美把廣海拉倒在床上。在鼻頭幾乎相觸的距離彼此注視,廣海覺得天花板一下子變高了。暫時平靜下來的心又開始躍動。

他摸到她的睫毛了。由貴美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觸感,比蝴蝶的翅膀更柔軟,更細微。

擁有能被她相中的價值,令廣海幸福。他覺得光是今晚的事,就保證了他的人生並非一場失敗。

今後將會如何?感覺自己似乎會對由貴美萌生更進一步的期待,令他害怕。他會無法冷靜,無法虛張聲勢。他無比害怕被她發現自己現在感覺到的幸福。

剛進入九月的村子,正在不知不覺間從夏季一點一滴轉變為秋季。空氣冰涼地撫過汗水收乾的身體,廣海打了個噴嚏。由貴美睜眼笑了,撫摸廣海的額頭。就連若是其他人這麼做會感到不快的事,他也不覺得討厭。甚至不覺得被當成孩子對待。

「……你沒有家人嗎?」

興奮仍化作明確的餘熱持續著,困意卻像漣漪般開始覆蓋身體。

「沒有。」

由貴美答道。

「去年冬天我媽死了,家裡沒有半個人了。」

「其他家人呢?」

「我國中的時候父親癌症死掉了。那時祖父母還在,可是年紀也大了,陸續過世,後來就剩我媽一個人住在這裡。」

撫著額頭的手伸到頭上,她的手指纏繞住廣海的頭髮。

廣海了解到體溫的不可思議及偉大。就連若是平常,一定會不曉得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的時候,只是被由貴美一摸,廣海就能變得大膽。他默默地,繼續聆聽她的聲音。

「我母親不僅不是村民,還是從縣外嫁過來的,是跟這裡毫無瓜葛的人。我覺得她是個不知事世的傻女人。十幾歲的時候迷迷糊糊跟了我那去鎮上工作的父親,就這樣一路跟來了睦代。結果就連我父親死後,也沒辦法離開這裡回去外頭。她說那是形同私奔的結婚,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回去老家了。」

「嗯。」

由貴美淡淡地述說,聲音就像機械朗讀出來的。這令廣海心痛。

「她討厭村子,討厭古老的陋習,跟婆婆也處不好,卻只喜歡我這個女兒。」

「只是工作——」面對面的她,嘴唇薄薄地動著。

「只是出去工作,就被說成是不顧家、是個沒用的媳婦,常跟祖母吵架。我媽最痛恨織布了。」

「你母親是做什麼的?」

「准護士。她說是高中的時候考到資格的。她在六岳市的醫院那裡工作。」

由貴美不知為何含著笑說。

「我祖母生氣地罵,說又不是正式護士,丟臉死了,連個睦織也不會織,成天只想往外跑。她總是罵我媽,說她的工作根本不算什麼。莫名其妙。當時我還是個孩子,卻也覺得厭惡、覺得祖母的虛榮心太荒謬了。這年頭靠織那種布,怎麼可能養得活一家四口?」

「你父親過世的時候,你母親沒有想過要離開嗎?」

「因為有我在,所以沒辦法離開。老人跟親戚叫我媽留下孩子離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