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實地驗證

所謂實地驗證,就是對於刑事案件在法庭以外,進行證據調查。就是說,是以審判官根據自己的感覺檢驗物體的形狀或性質以及現象得到證據資料為目的。驗證的結果一寫入驗證調查報告書中就產生證據效力。法院除三個審判官參加外,還配有記錄官以及事務官各一名同行,其原因也就在此。

檢察官一般是一個人參加。被告上田宏在看守看押下坐拘留所汽車去。菊地律師由世田谷自家坐火車到厚木,然後乘出租小汽車去。宮內乘火車到長後站下車,再坐公共汽車去。另外,還有來自大和警察署的一名警察,他是最初完成實況調查報告的人,他和屍體的發現者、作案時間內跟被告人見過面的大村吾一老人也一同奔赴現場。這樣,在預定時間即十月二十四日午後兩點鐘,在金田鎮曬澤上方的丘陵地便會集了有關人員,計十二人。

選定這個時間是為了大體上跟六月二十八日午後四點半的情況相一致。因為不象松川案件那樣是在半夜作的案,所以沒有必要連晚上時間計算在內。大體上是按日落的時間選定時間的。

四個月以來,自然景觀完全改變了。當時曾經是枝葉繁茂、在燦爛陽光下萬物發出耀眼的光亮的崗樑上,現在已進入晚秋的景象了。

林中已是落葉繽紛,四野一片空曠之感。太陽在萬里無雲的天空中沉靜地照射著紅色和褐色佔優勢的大地。

在盡收眼底的相模川流域,除了工廠別無他物。設計得象玩具似的白色建築物,排列得整齊美觀,在秋陽的照耀下格外生輝。對面,甲斐、丹澤、箱根等群山相連,隨著太陽西移,逐漸抹上一層濃濃的陰影。

這一帶為多摩川的右岸,從八王子經登戶、鶴川、町田,南面是大船、藤澤,西面以多摩丘陵為界。由於面臨著相模川流域綿延八公里的丘陵連成一條直線,所以,有的鄉土史學家效仿「多摩橫山」的叫法,稱之為「相模橫山」。

古時,相模川流域稱之為相模國。在海老名一帶有國府和國府尼寺等歷史遺迹。就是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由於戰後經濟的發展和東京都的膨脹,一部分成為住宅城市,大部分卻正在變成工廠區或者是說工業區。

驗證是從發現初子屍體的地點,即大村吾一的私有杉樹林開始。一行十二人從曬澤往下走一百米左右之後,便順著左方稻田埂向前走去。他們的嚮導便是屍體發現者和杉樹林的所有者大村吾一。

「請注意腳下,別滑倒。」

大村不斷地提醒特從橫濱來的這些非同一般的人物,以十分關心的態度領著他們走在收割完畢、儘是黑土的田埂上。

杉樹林在四周一帶樹葉發紅了的雜木林中間,一直到懸崖邊,都是呈深綠色。

杉樹林中沒有路,腳一踏上去,暄騰騰的直往下陷。他們一行十多人踩著朽枝敗葉前行。主任審判官野口左手拿著警察官寫的實地見聞調查報告書,一邊跟周圍地形比較一邊走著。

初子屍體所在的位置是處於進杉樹林約五十米遠的、接近一個懸崖的稍窪一些的地方。因為懸崖上面的路幾乎不大有人走,所以,屍體四天了也沒有發現,但從跟懸崖的關係來看,可以確定是從懸崖上自然滑落到這個位置上來的。

作為審判官,最敏感的、應當看的,不是在這兒。從這兒開始驗證的是構成犯罪的重要物體一屍體,換句話說,這是個形式而已。

屍體第一個目睹者現在已不是大村吾一,而是案件發生後從崖上往下看的宮內。現在,他好象有點見不得人,尾隨在人們的後頭。不願意露面,樣子十分難看,令人有點毛骨悚然。

「你從懸崖上往下看時,屍體就是在這兒嗎?」

聽到審判官的問話,宮內才走近現場。他比較清楚地回答說道:「是的,就是這兒。」

大村老人用平靜的語調把自己因厚木木材店的訂貨而來到山林看一下樹木情況時,走哪條路才發現初子屍體的,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一行從杉樹林走出來的時候,在曬澤北山根底下的村道上,出現了二十幾個人左右的身影,他們是花井先生和良子等一些家屬和金田鎮的一些人。家屬是在前次公判那天知道今天實地驗證的,其他人知道今天實地驗證是從派出所巡查那裡聽說的。

因為沒有禁止圍觀實地驗證人的法律,所以,他們就把在十月的晴空下在野地里活動著的穿著西裝革履的審判官們遠遠地圍在中間,稀奇地觀賞著。但不大一會兒,他們又似乎覺得這些官員們的行動沒趣味兒,就零零星星地逐漸地幾乎走光了。最後只剩下花井先生和家屬們。

大村老人在曬澤途中,指點著自己與上田宏對面走過的地點,然後,以跟當時同樣的速度走完了向崗頂的一百米的距離。雖說上年紀了,但大村的腳步,比人們預料的要快,到達崗頂還不足兩分鐘。之後,又確認了等初子的時間為十分鐘。再加上直到斷了念不等、下了曬澤的時間,總共大約化了二十五分鐘左右。

最後,大村說,他當然沒有發現宮內隱蔽在樹蔭下。至此,大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你辛苦了。可以回去了。」

聽到谷本審判長的話,大村雖然有解放之感,但並沒有離開,而是就地加入了花井和家屬們一夥兒,參觀驗證實況。

一行很快就要來到殺人現場。這是一個從曬澤下崗口沿著狹窄的崖上小路向南走約五十米遠的地方。右邊是茂密的茅草連接著懸崖,崖下的樹林的樹梢與崖石相觸;左邊是一片菜地,到十二月份才能起的胡蘿蔔嫩葉蔥蔥,一直延到五十米遠。這裡再往前,就是宮內隱蔽的樹林。

這裡雖人跡稀少,但視野寬廣,並不象檢察官所說的那樣,是一個偏僻的地方。菊地辯護人終於使審判長認識到這一點,因此很高興,因為這就可證明,被告人並不是要想謀害被害人。

菜地南北很長,向南走三百米左右遠,隔一個雜樹林就是新建的高爾夫球場。大村的杉樹林的盡頭,可以看見甲斐、丹澤峰巒相連的群山。

「初子停住的地點在哪兒?」審判長催促宮內。

「在這兒。正好在這棵樹前,她猛回過頭來,好象瞪著上田宏的。」宮內洋洋得意地站在那兒模仿起來。

這時,地方報紙的記者把攝影班的學員帶到了現場。由於宮內開始模仿當時初子的動作,匆忙靠前要照相,但由於被告人上田宏也在,當然就未照成。

記錄官跟記者商定:驗證結束後,審判官和檢察官站在現場,由記者給照張相。

「於是,初子大致是這樣抱住上田宏的。」宮內又得意地一人扮演二人角色。谷本審判長只是插問道:「原來是這樣」或「後來呢?」等這樣的話語,讓宮內隨意去模仿。

這一期間,野口候補審判官左手拿著實地調查報告書一邊把宮內提出的現場和報告書中記載的現場位置比較著。矢野候補審判官則按照谷本審判長的指示,去宮內曾經藏身之處的樫樹下,核實與現場的距離和由那看現場的情況。

林中的樹葉都落了,所以,看現場是沒有遮掩的。而且,可以微微聽到那裡傳來的話聲。但必須考慮到秋天的空氣澄清,傳音好,同時也須考慮風向對聲音的影響。所以,此時的情況並不一定跟當時的情況完全一致。

宮內所說的那片拽進屍體的草叢現在已開始變黃。從那兒到懸崖距離是否象宮內所說有四、五米?那兒是否在屍體發現時的位置的正上方?這些都經過了核實。其結果跟證詞大體一致。

從總的看,宮內的證詞是相當可信的,這一點已漸漸地清楚了。谷本審判長把臉轉向上田宏,問道:

「被告人認為這個證人的話怎樣?」

審判長一雙大眼睛裡,迸射出似乎能看穿人心的銳利目光。面對著這銳利的目光,被告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回答說道:

「經這麼一說,我覺得好象是初子撲向我的。但是,其情節我記不起來了。」

但是,在檢察廳對上田宏的調查報告中,這一段情節卻是相當詳細的:

「而且,他想也只有把她幹掉,於是,對準她的左胸部就是猛刺一刀。他知道,這一刀可能會置對方於死地。」

但是,上田宏在公判法庭上否認這一點。宮內的證詞在這一點上無疑對上田宏是有利的。谷本審判長雖然繼續慎重認真地注視著上田宏的表情,但並沒有做進一步的追問。對被告人的訊問,這是審判的重要階段,原則上在法庭進行。這時只不過是聽聽被告對宮內證人的說明的意見。但實際也是一種調查,所以,如果深究,就會被看做是違背審判的公正。

一行數人向宮內曾窺視作案現場的樹林走去。矢野早在那兒,他正在筆記本上記著與現場的距離。

宮內來到曾經藏身的一棵樹的後面,以當時的姿勢站在那裡。

谷本審判長聽取了矢野的彙報以後,問宮內:

「你說當時沒有聽到話聲,這不有些奇怪嗎?現在是西北風,風是朝那方向這吹,都能聽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