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濱地方法院刑事第五部開庭日是十月一日。首先從宣讀五個判決書開始。五個被告人一一被帶上被告席,然後把他們一個一個地叫到前面來,由谷本審判長向他們宣讀。五名被告人的主任審判官是三位審判官中最年輕的矢野候補法官。
由於近年來川崎市的發展,類似上述被告人的案子激增。但川崎市只有一個舊的法院辦事機構,沒有法院。因此,所有案子都壓在橫濱地方法院。(判刑一年以上的案子都必須經過三個審判官組成的小組審理。)
向五個被告人同時宣讀判決書,在做法上似乎不妥。但是,他們這幾個並沒有被捕,只是為了來聽取對他們的判決才到法庭上來的,也就是說,他們都是在家的被告人。另外,谷本審判長手裡眼下要處理的案件有百件以上。如果不採取此種辦法,是無法及時審完的。
以上五個被告人如果說是犯了偽造文件之罪的話,未免誇大其詞了點。他們只是私自篡改汽車駕駛證日期。最近幾年,隨著運沙子的卡車司機短缺,無駕駛證或因事故被吊銷了駕駛證但仍開車的人日益增多,如果不徹底清除這些人,這類案子就永遠處理不完。把川崎辦事處變成象橫須賀和小田原那樣的分院,是橫濱地方法院的多年夙願。
但是,眾所周知,法院缺少預算,連警視廳也不及。在今年梅雨季節里,小田原分院的法庭還漏雨,竟不能開庭,其原因就是擠不出修繕費。所以,川崎辦事處要升格為分院是難以想像的。
從三權分立的觀點來說,代表法院的最高審判長是不出席大臣們關於預算分配的閣僚會議的,只能提出書面要求。但結果是:全國法院的總預算額還不及首都東京警察的預算多。
審判官的工資在昭和三十六(一九六一)年的今天,老資格的最高法官每個月是二十萬日元左右,這同三十幾歲的年輕律師的收入相當。審判官的不足是個普遍的問題。最近向全國二百個律師發出號召,希望他們當法官。但響應者寥寥無幾,僅有三人。真是可憐已極。
審判官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憑著良心進行工作的。其威信不應因一部分人獨善其身和輕率的言行而喪失。現在,法官這個名字,大約還沒有哪個國家象日本這樣被輕易地掛在嘴邊上的吧。
如果是個性急的審判官,五個偽造駕駛證的案件,十五分鐘足以宣讀完判決,然而,谷本審判長辦事穩如山,不緊不慢,只用了三十分鐘。
之後,在到中午以前的一個半小時內,又結束了最近在川崎地區發生的集體強姦案的冒頭手續。這是四個工人(其中有兩個未成年)把在第一京濱國道旁經營到深夜的飲食店裡工作的姑娘帶到公寓進行輪姦的案子。這類案件,一般來說,被害者在店內也喝醉了,所以,半是高高興興地跟小夥子們走了。因此,要確認犯罪事實是很困難的。象這類案件,占谷本一年受理的案件件數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這個案子是野口候補法官擔任審理的。從無聊而冗長的起訴書的朗讀到辯護人的冒頭陳述的結果,時間剛好進入午休。午後的時間是安排上田宏一案的第三次公開審判。
在下午一點以前,岡部檢察官稍微提早來到了法庭。一見到菊地律師的背影,便急匆匆地走向前去,微笑著搭話說道:
「我有點事想了解你一下。」
「什麼事呀?」
菊地滿不在乎地笑著反問了一句。雖說馬上又是法庭上的敵手了,但是,在爭鬥之前,互相間的態度卻似乎是更加和藹親切。這種情況,恐怕在哪個國家也是如此吧。
「我取回了坂井良子的證明材料。我想,今天就把它提出來,怎樣?你同意吧?」岡部也知道菊地是不會同意的,所以,他沒有這樣問道:「你不同意吧?」
「哪個?讓我拜讀一下。」菊地邊說邊從岡部手裡接過印有檢察廳字樣的上有供述材料的稿紙,一頁一頁地翻閱著,然後說道:
「是昨天取的證吧。」
「是匆忙一些。你把我的證人好一頓訊問,出了一些新的情況,所以,我也得需要一根拐棍喲。」
岡部邊說邊向牆上的大鐘瞥了一眼。
兩人的言語彼此都很溫和,好似開玩笑,然而,敵對關係卻是明顯地不變的。岡部的表情似乎在說道:「在審判官進庭以前,請快一點告訴我你的意見吧。」
「我不能同意,對良子,我也有要訊問的情況。」菊地的話意味著把此種供述材料作為證據是不妥的,因此,他也想叫出本人進行反訊問。
「良子這個證人,我也申請。我們可以一起訊問。」菊地還給岡部那份材料,補充說。
「到底是不同意呀。好,我明白了。」
不出岡部所料,菊地沒有同意。岡部回到自己坐席時,上田宏已進庭了,被帶到被告席上。
不大工夫,正面審判官席的後門把手咔嚓一聲地動了一下,好象在向全法庭宣布:谷本審判長等人入庭了。就在這時,菊地和岡部迅速站起,接著全庭人員也紛紛站起。同時,身穿法官服的三位審判官威風凜凜地走進庭來。
「那麼,現在開始審理。」谷本審判長等大家重新坐下後,說。岡部檢察官站起來。他說道:
「在開始審理之前,我有個希望,就是:我想把坂井良子的供述材料作為證據提出,但辯護人不同意,所以,我想訊問她一下。她本人此時在庭。」
谷本審判長向菊地望去,菊地仍坐在那裡不動,只輕輕地點一下頭。這表明檢察官和辯護人在法庭外關於這一點已經協商過。
「那麼,首先調查完原預定的證人後再定吧。」谷本審判長一邊低聲說一邊向庭吏示意叫證人。庭吏以平板的聲音叫道:
「證人多田三郎,到前面來。」
坐在與被告席並排的椅子上等待的多田三郎站起來,向證人台走去。
多田三郎是厚木市相模川對岸的海老名鎮的工廠工地上的一名工人,下身穿條布褲子,上身穿一件夾克,衣著雖然顯得不整齊,但好象是剛洗過的,很乾凈。他來到大庭廣眾面前,似乎是第一次,顯得頗為不安。當他接過宣誓書時,兩手有點發抖,結果宣誓書掉在地板上了。因此,他顯得更加不安。在讀誓詞時,中間打了幾次停。在回答岡部檢察官的訊問時,經常打停,晒黑的臉上通紅。
多田三郎供述的內容,正如接受菊地委託的花井先生在海老名鎮訪問他時所記載的那樣。也許有的讀者對本故事中不斷在法庭上出現的證人的主訊問和反訊問感到厭膩了。現將多田的證詞概記如下。
多田三郎是在案件發生前天即六月二十七日夜晚上田宏到味美飲食店去見初子時在場的顧客。在他供述材料中說,上田宏和初子倆發生口角,但根據花井調查到的情況是:多田三郎當時只聽到他們倆談的兩三句話,至於其它內容卻不清楚。這是因為當時初子立即把上田宏領到室外了。
在上田宏的交待材料里說,這時他堅定了殺意。但是,這一點,在審判的這個階段是不能作為審理的內容的。這是因為他在冒頭陳述中又否定了的緣故。
在上田宏剛否定有殺意的時候,自我交待材料當然有效,但多田只是供述說對他倆的口角只有一個漠然的印象。這個證詞,實際上也是在岡部檢察官的誘導之下供出的。
但是,多田的證詞卻是作為上田宏六月二十七日去過味美飲食店以及兩個人講了一會兒話之後便離開飲食店這些事實的目睹者,有力地補充了上田宏的自我交待材料。
菊地對於上述這點,沒有深究。他只是在反訊問中,訊問了所謂的口角內容,當得知多田對此沒有任何記憶時,他感到很滿意。
「我想問你一個另外的問題,你認識被害人的情夫宮內辰造這個人嗎?」
這個提問脫離了岡部檢察官主訊問的範圍,這在英、美國家裡自然是「異議」的對象。然而,在日本法庭上,從發現真相的觀點出發,是不做嚴格地追究的。這一點,前面已經提到了。
「嗯,認識。」
「在味美看到過他嗎?」
「他常坐在裡屋喝酒,見到過。」
「那種人呆在飲食店裡,令人心情不快吧?」
「嗯。老實說,是讓人不痛快。」
「聽說宮內經常對追求初子的顧客和對付款時發牢騷的顧客找碴打架,你是不是也被他找過碴?」
「幸運得很,對我倒是沒有過。不過,我聽說很多人都受過他的威脅。」
「初子的飲食店近來據說顧客不多,冷冷落落,你是不是認為這跟宮內老呆在那裡有重要的關係?」
這個問題也是在徵詢證人的意見,因此檢察官完全有理由提出異議,然而,岡部卻默然許之,也不相爭,其原因是多田三郎本來就是不太重要的證人,而且,他認為:根據上田宏買刀子那家福田刃具店主人的證詞,上田宏「懷有殺意」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嗯。我認為味美飲食店經營不興旺,原因就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