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爾根蘭德號 第五章

「請你仔細談談這六天『戀愛航行』的過程。」合眾國副檢察官J.愛德華·拉瓦德向瑪麗·戴爾·萊斯納夫人說道。這位大眼睛、紅嘴唇的金髮美女略帶羞澀地說:「哎呀,沒什麼好說的嘛。」—讀者們,這回答完全是筆者我的想像哦。

「哦,是嗎?那你是真心愛著那位藤村先生嗎?」

「為什麼要告訴你?」

「培爾根蘭德號上的生活究竟如何?請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上船後的第一頓晚餐吃的是什麼?」

美國檢察官的質詢一般都很不留情面。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萊斯納夫人突然想起了什麼,兩眼放光地道,「船離開紐約往新斯科舍省開去時,他突然把我拉到陰影處,悄悄對我說:『喂,瑪麗!航海的過程中你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一定要和我一起行動!我現在很害怕。』他的表情也很恐怖。我現在突然想起來了。」「你就沒有問他究竟怕什麼嗎?」

「我問了啊。他說:『我有一個敵人上了船,我不想被他抓住。』而且他好像也的確很擔心那個人。之後我就再也沒問過這件事了。」

之後,萊斯納夫人一直注意著他們周圍的乘客,希望能發現藤村口中所說的「敵人」,然而她當然沒能找到。據萊斯納夫人稱,航海過程中一切順利,每晚都有舞會與派隊。藤村卻很少離開自己的房間,一直陪著萊斯納夫人與俊子。船上的男人們對萊斯納夫人的興趣濃厚,這讓藤村嫉妒不已,兩人還為此吵了兩三次,除此之外沒有發生任何問題,愉快的夏日之旅還在繼續。每晚在藤村就寢之後,萊斯納夫人就會前往舞廳,與美國男人們跳舞作樂。

藤村與其他日本紳士一樣,不擅長跳舞。

游輪靠岸前一天,也就是八月十三日晚上九點左右,藤村與萊斯納夫人哄俊子睡著之後,到甲板散了半小時步。十點多,兩人走進社交室,各點了一杯雞尾酒,消磨了一小時的時間。據萊斯納夫人說,當時藤村非常高興,還和其他女客人談笑風生,興奮得有些異常。

兩人離開社交室後,前往船上的日式茶室,觀看著名喜劇演員雷斯塔·艾倫的演出。雷斯塔·艾倫是百老匯著名話劇《醜聞》的主角,受游輪公司邀請而來到船上演出。當時艾倫將乘客集中到茶室里,拍賣自己的連體內衣。乘客們的興緻也很高,大家爭相競價。

「買到這件內衣的人,可以請船上的著名畫家拉塞爾·帕塔森先生在衣服背面畫一幅肖像畫。機不可失,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啊!」

價格立刻飆升。最後,萊斯納夫人以二十五美元購得這件內衣。在其他乘客的掌聲中,帕塔森先生立刻著手幫她畫肖像畫。

今晚是海上的最後一晚了,所有乘客都抓緊最後一刻,瘋狂玩樂。

藤村壽早就忘記了「日本人特有的嚴肅表情」,在萊斯納夫人身邊看著她擺姿勢。

一點到一點三十分之間,兩人回到船艙,分別回到自己的房間—兩個房間之間的門是開著的—萊斯納夫人實在是太興奮了,根本睡不著,於是她又起身前往甲板上的日式茶室。一看那個日本人不在,其他男性乘客立刻像蒼蠅一樣圍到萊斯納夫人的身邊,他們一直跳舞作樂到兩點四十分左右。畫家帕塔森夫婦當時也在甲板上開告別宴會,香檳開了一瓶又一瓶,一切活動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三點五十分了。

卓別林的前妻米德雷特·哈里斯也在船上。萊斯納夫人曾去過她的房間,幫她收拾了一會兒行李,之後就回到了房間,當時已是凌晨四點—藤村的房間里亮著微弱的燈光,萊斯納夫人以為他一定在房裡睡覺,就沒有進屋打擾。萊斯納夫人一覺睡到大天亮。

她還證明說:「那位俄羅斯漫畫家楊·萊瓦斯先生當時也在船上,他答應要幫藤村畫一張肖像畫的,我當時還以為他去畫家先生的房間里畫畫了呢。所以第二天早上我發現藤村先生不在房間里的時候,也沒有太吃驚。」

然而,楊·萊瓦斯卻說,藤村當晚沒有去過他的房間。船長、事務長、船員、乘客都接受了警方的質詢。大家的證詞大同小異,沒什麼重大突破。

然而,阿蘭·海因德的記錄中,寫到了一位乘客無意之中說過的一句話:「那個小日本居然帶了個這麼漂亮的女人,要是有人把他推進海里就好了!」

這就是阿蘭·海因德的原話,當然「小日本」這幾個字是用三個「×」來代替的。

不知是誰說的這句話,然而這恐怕是船上所有男性乘客的共同心聲。這樣看來,這起「神秘事件」其實也沒有那麼神秘。萊斯納夫人所說的「藤村的敵人」,很可能是船上的其他客人教她說的謊話。藤村到底怎麼了?萊斯納夫人一定知道內情。她與一部分乘客—因為沒有證據,也不能確定兇手一定就是美國人—總之,藤村壽在游輪靠岸之前,就永遠地消失在了S.S.培爾根蘭德號上。

只有這件事情才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