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追蹤下去,過了兩三個小時之後,龍飛和寧汝馨已經離開市區很遠,來到郊外的一小片丘陵地帶。這裡正在進行房地產開發,原有的居民已經遷走了。在車燈的照耀下,隱約能看見前面的黑暗裡停著許多各種型號的工程機械。
有兩個人在路中央揮舞著熒光棒,示意他們停下來,然後走過來敲敲車窗,道:「前面是工地,請你們回去!」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點迴旋的餘地。
寧汝馨打開車窗,大聲道:「我們是來找人的!」
攔路的兩個人不耐煩地揮揮手,「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人,趕快離開!」
寧汝馨還要說下去,龍飛伸手阻止了她,道:「走吧,咱們可能是迷路了!」說著向寧汝馨使了個眼色,發動車子,調過車頭向來路開回去。黑暗中有兩輛車子發動起來,遠遠地跟著他們,一直跟了四五公里,才掉頭回去。
寧汝馨道:「看來就是這裡了。」剛才她發現黑暗中至少有五支自動步槍從各個方向瞄準他們,而且很可能遠處還有威力更大的武器。估計龍飛也是因為發現了這些東西,才忽然同意離開的。
龍飛把車子停在路邊,道:「該怎麼進去?」
「我進去。」說著,寧汝馨念動咒語,將自己變成一隻小小的麻雀,從車窗里飛出去,對龍飛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很快就回來!」說完一振翅膀,向黑暗中飛去。
看著寧汝馨飛走不見,龍飛自言自語道:「應該不會出事吧?」
飛了一陣,寧汝馨來到剛才他們調頭的地方。那兩個人還在那裡,警惕地望著道路的盡頭。不過因為這裡實在太偏僻了,所以根本沒有車輛過來。
居高臨下地看下去,寧汝馨倒吸一口涼氣:她發現在旁邊停著的兩輛重型卡車上分別架著一挺輕型機槍,而在另一輛車上,居然有一門反坦克炮!只是這些,就夠武裝一支小型軍隊了。可想而知,剛才如果他們不掉頭回去的話,這些東西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保持沉默了。寧汝馨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些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小偷或者強盜,恐怕連最囂張的恐怖分子也不敢隨便使用這些武器!
黑暗中有人從「工地」的方向走來,卡車上傳來一聲斷喝:「真神的憤怒!」
來人答道:「即是對我們的寬恕!是我!」他們的對答用的是英語。
「媽的,你們來晚了五分鐘!」卡車上的人罵罵咧咧地說道,一邊從上面跳下來,「上來,該你來喂這些蚊子大爺了!」說著招呼著其他被換下來的人,一起向裡面走去。
寧汝馨跟著他們飛進去。即使是如此嚴密的防衛,也不可能發現一支在天空中飛過的雀鳥。
沒飛出多遠,寧汝馨看到前面的山坳里有不少暗綠色的行軍帳篷。大概七八個較小的方形帳篷圍成一圈,保護著中央一個巨大的圓形帳篷。這種圓形行軍帳篷不象是任何國家所裝備的,看起來倒是很象元朝時蒙古人使用的那種「王帳」。
寧汝馨停在營地旁邊的一棵樹上,她的動作很輕,甚至沒有驚動在這棵樹上警戒的暗哨。觀察著下面的動靜,寧汝馨發現那些小帳篷里不時有人出出進進,卻沒有一個人走進中央那個圓形的營帳,也沒見到有人走出來。而且那座圓形營帳里沒有任何光線透出來,讓人感到愈發得詭異。在那圓形營帳周圍,有些枯樹枝一樣的東西豎在地上,隨著夜風緩緩擺動。
身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哼,寧汝馨轉頭看去,發現那個哨兵軟軟地靠在樹枝上,四肢不住地抽搐著。他的喉頭上被撕開一個可怖的大洞,鮮血汩汩地從裡面湧出來,順著他的身體流到樹上,然後順著樹榦流到下面的泥土中,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在他身邊,一隻和貓差不多的動物蹲在那裡,用一雙散發著綠色熒光的眼睛瞪著寧汝馨。與貓不同的是,它的耳朵上生長著聳立的黑色長毛。
那隻「大貓」開口道:「看,人類就是這麼脆弱。」
寧汝馨沉聲道:「你是莘藜?」她們對話的聲音都很低,因為不想驚動下面的那些人。
「當然是我。」看來眼前這隻大貓就是莘藜的原身——猞猁。
寧汝馨道:「你為什麼要殺他?」
「誰?哦,你說這個人?」莘藜伸出爪子,在屍體的臉上划了兩下,留下幾道縱橫交錯的爪痕,「人類的生命這麼短暫,早幾年死和晚幾年死掉又有什麼區別?」接著她輕輕一笑,「我要殺掉這裡所有的人,你願不願幫忙?」
「什麼?!」寧汝馨大驚道,「你瘋了!」
莘藜甩甩尾巴,不屑道:「用得著這樣大驚小怪?你也看到了,這些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把他們幹掉,也算是對社會治安做點貢獻。」說到這裡,她輕輕笑了笑,「我說得沒錯吧?」
寧汝馨搖頭道:「即使他們是殺人犯,也得經過審判才能判處死刑!」
莘藜瞪了她一會,道:「天啊,你受到人類的影響太深了!咱們是妖怪,比人類強得多的妖怪!什麼法律,什麼道德,對咱們完全沒用!記住,只有弱肉強食,才是不變的生存法則!現在,我比這些垃圾強,那麼我就是法官、律師、陪審團,也是執行死刑的劊子手!」頓了頓,莘藜又問道:「你幫不幫我?」
「不!」
莘藜搖搖頭,「無所謂,我自己也能解決。不過我要警告你,不要想妨礙我!」接著忽然好像想起來什麼,「啊,差點忘了,我得先確認一下那些銅鼎是不是在這裡。」她不再理寧汝馨,縱身從樹上跳下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那些往來巡視的衛兵絲毫沒有察覺,一個隨時會散播死亡的瘟神在他們身邊悄悄走過。
寧汝馨飛起來,在空中斜掠而過,落在莘藜前面,道:「等等!」這時她們正在外圍一個小型帳篷的陰影里,來往的衛兵都沒有看到。
莘藜停下腳步,「改變主意了?」
「我想提醒你,這個地方很古怪,你不要太衝動!」
莘藜冷笑一聲,「古怪?我怎麼沒看出來?」說完伸出爪子把寧汝馨撥開,「別擋道,我沒多少時間!」她並不想傷害寧汝馨,所以利爪都收在肉墊里。
「你知道那些是什麼?」寧汝馨用翅膀向前指了指。在那裡,一根「樹枝」正在空中輕輕擺動。
莘藜看了一眼,哼道:「誰知道那是什麼?你知道?」
寧汝馨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不過那東西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啊哈,直覺?」莘藜誇張地笑出來,接著沉下臉道:「很抱歉,我不相信這個。」說著向前竄出去,來到那根「樹枝」旁邊停下來。彈出鋒利的爪子,在「樹枝」上划了三四下,回頭示威似的對寧汝馨道:「你看,什麼都……」
話音未落,就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好像是布帛被撕裂開始發出的。抬頭望去,只見「樹枝」頂端的外皮裂開,伸出一尺多長的黑色柱狀物體,在這根柱子的頂端是一個三角形的小腦袋。抖動幾下,接著那根圓柱頂端的一段開始變得寬闊扁平,足足變寬了好幾倍。一雙暗紅色的小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莘藜,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眼鏡蛇?」莘藜嘲笑一聲,「這些傢伙還真夠傳統。」話音未落,忽然閃電般竄出,張嘴向那條蛇的七寸處咬下去。
不過那條蛇的動作更快,身子一扭避過莘藜的攻擊,同時張大嘴露出四支尖牙,身體猛地一探,反向莘藜咬下來。
莘藜身體在空中無處躲閃,眼看就要被毒牙咬中。危急之下,她用後腿在蛇頭上一蹬,借力之下一個翻身,遠遠地落在地下。就地滾了兩圈,莘藜才翻身站起,前半身俯低在地上,齜著牙和那條怪蛇對峙著。
怪蛇昂著頭,嘴裡吐出鮮紅的蛇信,發出「嗞嗞」的聲音。它的身體有節奏地上下起伏,不知道在那根「樹枝」里還有多長。
外圍的營帳里傳出一陣嘈雜的人聲,很多人從裡面跑出來,手中端著M16,大聲呼喝著,顯然是因為這邊的響聲驚動了他們。不過這些人只是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中央營帳半步,更不敢向中央營帳的方向開槍。
這時從中央的圓形營帳中傳出幽幽的笛聲,彷彿嗚咽的哭聲。怪蛇的身體隨著這個聲音緩緩擺動,好像在跳一種奇異的舞蹈。與此同時,附近其他的「樹枝」頂端紛紛爆開,每一根上面都伸出一條毒蛇。這些毒蛇在笛聲的控制下面向莘藜,以同樣的動作擺動著。
莘藜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恐懼,脊背上的毛本能的豎起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詭異可怖的情景,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唯一令她感到安心一點的是,這些蛇好像不能離開它們棲身的那截「樹枝」,所以能攻擊到她的只有最近的一條蛇而已。
不過她馬上就知道自己錯了。笛聲漸漸變得非常急促,那些蛇的動作也隨著聲音的變化變得越來越劇烈。最近的那條蛇突然一張嘴,一道黏稠的液體向莘藜箭射而來,同時其他的蛇也張嘴向她噴出粘液。這些粘液噴出得略有先後,剛好把莘藜周圍所有的退路籠罩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