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利桑那州的雌虎 第六章

手術結束後,露易絲·褚德走出了房間。守候多時的攝影師見狀,一聲大喊:「褚德夫人出來了!」

露易絲條件反射地一回頭,可等待著她的卻是無數的鎂光燈。攝影師們終於完成了任務。

「你們要幹什麼!簡直豈有此理!」

露易絲臉色大變,大聲吼道。

攝影師們卻冷靜地說:「看這邊!笑一笑!」

閃光燈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次日,所有早報的頭版,都刊登了一位年輕女子的照片。她的大眼睛流露出悲傷的眼神,左手還吊在脖子上。

照片旁還有一行大字:「亞利桑那州的雌虎,逮捕歸案!」

當夜,泰勒科長在搜查總部對露易絲進行了審訊。

「夫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們找您找得很是辛苦啊!」

「無可奉告。」

「那我問您,您的手還疼嗎?」

「……」

「明天您總能透露點消息了吧?」

「我無法保證。」

「露易絲·褚德!你給我放尊重點!你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錯,不敢坦白是吧?」

「絕無此事!」

「哦?是嗎?那此案是你一人所為?」

「此話怎講?」

「我問你是不是單獨作案。」

「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把屍體裝進箱子里的時候就沒有人幫忙嗎?喂,那箱子很重吧?那個胖胖的死者可不輕啊。」

露易絲一聲慘叫,兩手捂住臉頰。

「夫人,我們好好談談吧。你就不想回亞利桑那嗎?」「我想啊,我可喜歡亞利桑那了。」

「我也沒錢、沒工夫跟你在這兒耗著。我也很喜歡旅遊,一有空就會出門。每次我都會去亞利桑那,那地方一去就上癮了,哈哈哈,真是個好地方啊!雖然是沙漠,可和這附近的南部沙漠比起來,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啊!連天的顏色都和洛杉磯不一樣呢,是吧,夫人?」

「是啊,只要去過亞利桑那的人,都會愛上它的。那真是個好地方。」

「尤其是菲尼克斯,真讓我難以忘懷!彷彿被樹林包圍的小珍珠一樣,牛仔隨處可見,那種風情,別的地方都沒有啊。」「我說科長先生,我……藏起來也有錯嗎?」

「哪兒的話!怎麼會呢!我要是你,肯定也會躲好多天,讓警察四處找我的。對了,我順便問問你,你這四天到底幹什麼了?哈哈哈,是不是一直藏著……」

「我什麼東西都沒吃,因為沒有勇氣去偷錢。」

「那五美元呢?就是你弟弟給你的那五美元。」

「用來買葯治手上的傷了,剩下的錢買了一些東西吃,可是只夠吃兩天。我還去桑塔莫妮卡的凱莉家看過,可是在門口猶豫了很久還是沒進去。」

「有一件事我很是好奇,你這幾天到底藏在哪兒了?」「我一直在洛杉磯。」

「在洛杉磯的哪裡?」

「……」

「你不會是露宿街頭吧?」

「真是太可怕了,不堪回首。」

美國有兩個著名的女殺人犯:露易絲·斯奈達和褚德·格雷。不可思議的是,露易絲·褚德的名字就是由這兩個女殺人犯的名字組成的。

露易絲用骯髒的手帕擦了擦眼睛,接受了整晚的審訊。她以淚洗面,臉上的妝都花掉了。女秘書瑪德琳·凱利很同情她,把自己的化妝品借給她用。露易絲的神經一直很緊張,門外一響起敲門聲,她就會突然回頭張望。可是,在閑聊到亞利桑那的天氣時,她又變回了平時的露易絲·褚德,語氣柔和可愛。她就好像是個天生的女演員一樣。記者們根據她百變的態度,又給她起了個新外號,叫「天鵝絨雌虎」。所有報紙都爭相報道這位「天鵝絨雌虎」的事迹。「一切都是從廚房開始的。」

突然,露易絲開始供述犯罪過程。泰勒科長認定露易絲準備招了,難掩緊張的神色。他偷偷給秘書使了個眼色,瑪德琳·凱利立刻取出了鉛筆和紙,做好速記的準備。「我本不想殺她們的。薩米突然拿著手槍對著我,讓我立刻出去,否則就要開槍打我。當天晚上我和安為了薩米的事情吵了一架,薩米一直幫著安。當時我也很激動,一隻手抓住了薩米的手槍,另一隻手順手拿起了桌上的麵包刀。這時,薩米突然開槍打中了我的左手……」

泰勒科長為了假裝自己完全沒有興趣,打了個很不自然的哈欠:「啊,好睏啊。今天晚上就到此為止吧,有什麼事我們明天慢慢說……」

他剛要起身離開,露易絲立刻出聲阻止:「請您留步!請讓我說完吧,不然我睡不著。」

泰勒科長裝作很不情願的樣子,坐回了椅子上。

「是薩米先開槍的是吧。那夫人接下來是怎麼行動的?」「薩米打中了我的左手。我當時也像瘋了一樣,用全身的力氣推倒了薩米。只聽見安一聲大叫,衝進了餐廳。她手裡也拿著一把舊式的大手槍。我不知是什麼時候搶過了薩米的手槍,對準安,下意識地開了兩槍。」

秘書坐在科長背後的桌旁,用手中的鉛筆不斷寫字。露易絲好像什麼都沒有注意到:「等我回過神來,她們兩個都已經倒在血泊中了。我真是悲痛萬分,而且薩米居然真的開槍打我,這是讓我最痛苦的事情。我抱著薩米的屍體,哭了好久好久。後來我把屍體留在廚房,回了一趟家,給丈夫寫了封信,然後就睡下了,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露易絲的供述到此為止。

泰勒科長微笑道:「是對方先開的槍,也就是說你是正當防衛嗎?哈哈哈,這還真是巧了—夫人,我們先不說這個,請您先簽個字吧。」

科長接過秘書遞來的紙,指了指紙下方的空白處,讓露易絲握住了筆。

那天正午,在洛杉磯平民區,露易絲下了弟弟的車,立刻混入人群,搭乘沃爾沃斯的電梯來到大樓頂樓。她一直躲在頂樓的窗帘後,直到店鋪關門都沒被發現。晚上也有巡視的警察來過幾次,但她一直躲在櫃檯後面,蓋著外套睡覺,一直藏到第二天早上,始終平安無事。店鋪開門後,她就溜進廁所,混在人群中逃了出去。這時,她突然想到變裝,就去藥店買了些葯,染了一下頭髮。這說明她果然很有犯罪者的天分。她走了一整天,下午突然看到巴薩得那的拉維納醫院貼出來的招聘護士的廣告,就想坐電車去應聘,但半路上又改了主意,在一個鄉下小站下了車。她的雙腳疼痛不已,就脫了鞋光著腳在草地上走。

當晚,她躲進附近農家的乾草房子里過了一夜。次日清晨,她前往桑塔莫妮卡的凱莉家,可是還是沒敢進門,最後折回了洛杉磯,躲進了一間小木屋裡,一直潛伏到現在。褚德醫生那篇動人心弦的廣告她也沒能看到。最後她忍無可忍,終於借了一本黃頁,找到了拉塞爾法官的電話。菲尼克斯地方警司安德魯斯如此問道:「你好像還有所隱瞞啊,犯罪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沒有什麼動機……只是吵了架而已,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那你為什麼要把薩米的屍體切成那樣?」

「請不要問我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都不記得了。回過神來發現事情已經變成那樣了。」

「把屍體裝進行李箱時的詳細情況究竟如何?」

「……」

詳細情況露易絲可能進行了供述,可是在正式記錄上卻沒有留下相關的記述。可能是因為這些內容太過血腥,隨便公布很是不妥當。

「你是想用正當防衛和一時失手來解釋自己的罪行嗎?死人不會開口說話,沒人能證明是薩米先開槍的。」露易絲只是笑笑,避而不答。

她好像沒有共犯。只是證人都說,兇案發生後第二天,她去格魯諾的療養院上班的時候,左手好像並沒有受傷。最後警方認為她是強忍著手上的傷去上班的,所以誰都沒有發現。用來搬運屍體的其中一個行李箱是她家裡原來就有的,另一個則是她委託弗蘭克·舒瓦茨運送公司送去兇案現場的。她在兇案現場將安的屍體,以及分屍後的薩米的屍體裝進了箱子里,並委託自己的房東哈路南先生在黃昏時分將兩個箱子送到停車場。露易絲還把薩米身體的中央部分放在小箱子里隨身攜帶。在火車上,負責那節列車的列車員格林姆也認出了那個箱子。他還作證說露易絲不許任何人碰那個箱子。褚德醫師為妻子請到了全洛杉磯最好的律師保羅·W.申克。

十月二十九日周二夜晚九點三十七分,露易絲·褚德在看守馬克芬登和女看守羅恩·喬登夫人的陪同下,坐車從郡看守所出發,前往亞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市。為了追蹤這位「天鵝絨雌虎」,洛杉磯上上下下所有報社都出動了報道車,沿國道一路追蹤。露易絲後面的那輛車裡坐著褚德醫師和亞利桑那州的警官們,一行人閉口不言。這些車輛組成了一幅奇妙的「深夜行進圖」。

一九三一年十月三十日,車輛行駛抵達邊境。在州與州之間進行了引渡犯人的手續,繼而全速駛往菲尼克斯的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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