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利桑那州的雌虎 第四章

箱子里放著一條血紅色的毛巾,毛巾里還包著什麼東西。清潔工顫抖地打開毛巾一看,裡面竟然是海德薇·薩米埃爾森屍體的中央部分,箱底還有一把二十五毫米口徑的柯爾特自動式手槍。

次日清晨,搜查科科長約瑟夫·F.泰勒親自出馬,搜查露易絲·褚德的行蹤。洛杉磯市內,以及方圓十五公里以內都是搜查的範圍。搜查科認為露易絲·褚德還潛伏在市內。昨天從停車場逃離的時候,她的弟弟巴頓給了她五美元,她除此以外好像沒有更多的錢了。但是為了保險起見,警方在所有停車場、棧橋、飛機場、巴士車站、計程車站都安排了人手,隨時準備逮捕她。

而且警方還在墨西哥國境邊上布下了天羅地網,以防露易絲·褚德徒步穿越國境。加州的罪犯經常會走山路逃往墨西哥,尤其是露易絲·褚德的西班牙語還非常好。一旦國境出現情況,搜查員立刻就會奔赴前線。與此同時,警方在所有媒體上都發布了有關「雌虎」的消息,希望普通民眾也能協助警方的工作。報紙自不用說,就連路邊的廣告牌、廣播里都是露易絲·褚德的名字。經過國道進出洛杉磯的車輛都接到了警方的指示,一旦發現有年輕女性要求搭便車就要立刻報警。南加州各地有十七位年輕女性都因為長得像露易絲·褚德而被逮捕,不提供身份證明絕不放人。這就是所謂的美國式搜查吧。

由於警方的宣傳工作,市民們「善意」的明信片立刻如洪水一般湧進警察局。市內到處都是「善意的市民」,他們紛紛打來電話說「現在正經過露易絲·褚德的家門口」,或是「看到露易絲·褚德在等車」,就好像露易絲·褚德會分身術一樣,能同時出現在好幾個地方,這讓警方很是頭疼。然而,警方也不能保證這些信息中就一定有一條是真的。他們明知道大部分信息是假的,卻還要一條一條仔細確認,看來警察也不容易啊!

當晚七點,亞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市的地方警司羅伊德·安德魯斯和搜查科科長約翰·L.布林卡霍夫,以及哈雷·庄森刑警一行人坐飛機來到了洛杉磯。他們立刻與泰勒科長、達文德森搜查組長一起,在警局樓上開了個搜查會議。

這起案件在菲尼克斯市掀起了軒然大波。兩位死者與兇手露易絲·褚德在擁有四萬五千人口的菲尼克斯市都有了些名頭。「醫生的老婆居然殺死了兩個朋友,其中一個人的屍體還被殘忍分屍,她還把兩具屍體裝在行李箱里送去了洛杉磯……」馬路上、家裡、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北二大街二九二九號周圍也聚集了許多看熱鬧者。畢竟是鄉下地方,大家都很閑,房子周圍居然還聚集了許多加州「特產」—牛仔。甚至還有人在附近開了些小吃攤。總之,薩米和安在死於非命之前,一直在那棟房子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菲尼克斯警方報告稱,海德薇·薩米埃爾森和艾格妮絲·安·魯勒伊夫人—這兩個女人之間有著超乎友情的關係。一年前,薩米在阿拉斯加的朱諾遇到了安·魯勒伊,當時薩米在當地的小學教書,但是因為肺病的關係非常悲觀。安·魯勒伊對她十分同情。漸漸地,兩人從朋友關係發展成了同性戀關係。魯勒伊是個健康的三十歲女子,自尊心強,有些男性化。雖然結婚了,可是和丈夫感情不佳,長期分居。安是個護士,悉心照料著薩米,漸漸對這個比自己小五歲的美女產生了愛情,兩人之間發展出了超越普通男女關係的感情,這其實並不難想像。在安的建議下,薩米離開了寒冷的阿拉斯加,來到了沙漠環繞、四季如秋、空氣清新的亞利桑那州。

安·魯勒伊在療養院擔任拍殺人魔光片的護士,她每天工作一結束就會立刻沖回家中,就好像一個疼愛妻子的丈夫一樣,悉心照料著生病的妻子,做飯家務全包。薩米則聽從安的命令,每天都卧床休息。而且安的照顧讓她感動萬分,她從來不說安的壞話,對她言聽計從。

安在療養院里認識了不少男人,其中有人開始頻繁造訪兩人的家。安為了能讓薩米更開心一點,也很歡迎客人的來訪。說完這些之後,菲尼克斯的警官們把褚德醫師和巴頓·馬金內叫了出來,重新進行審問。褚德醫師已經把他知道的都說出來了,他只能不斷地說:「我比你們更想找到妻子的下落。」

巴頓·馬金內也好像中邪了一樣,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問什麼都沒有反應。

當晚深夜,達文德森警官帶著菲尼克斯警方與褚德醫師前往屍體收容所。褚德醫師一看,就認出了兩具屍體。「薩米平時的妝很濃,尤其是臉頰和口紅。這的確是她。」洛杉磯和菲尼克斯兩市的警方通力合作,「亞利桑那州的雌虎」的追捕工作已經進入了高潮。

海德薇·薩米埃爾森出生於北達科他州的懷特·奧斯,是一個農夫的女兒,一九二五年畢業於州立馬伊特女子師範學院,畢業後任職於同州蘭達市的小學。隨後前往蒙大拿州的懷特霍爾小學工作。兩年後前往阿拉斯加的朱諾,也就是在那裡遇見了安·魯勒伊,最後死於非命。她身材嬌小,皮膚白皙,容貌甚是可愛。在朋友之間的口碑也很不錯,家裡發現的書信都能證明這一點。追求她的男性也不少,其中竟然還有上院議員,那位議員還寫過一封熱烈的情書給她,這倒是讓人吃驚不小。

據說此類殺人事件的受害者都會在臨死前寫日記。這麼一說,可能大家都不敢寫日記了。可是,薩米的確也在死前兩天寫了日記。藍色小日記本里的最後一篇日記寫於十月十五日,日記中如此寫道:「人為什麼總喜歡爭來爭去呢?我就是因為討厭爭奪,才會隱居在這個沙漠荒野中。」同年六月六日的日記是這麼寫的:「我是個追求快樂的人。孩提時代肉體受到的影響和遺傳—我也是按照孟德爾的遺傳法則行動的吧。快樂主義—這才是人類的最終目的吧。」而九月二十五日那頁只有一行字:「今天是病床生活一周年的日子。」

艾格妮絲·安·魯勒伊出生於俄勒岡州的特拉姆克,本名為艾格妮絲·依穆拉。她在同州的波特蘭市歌德·薩馬力坦醫院接受了護士的有關訓練。與薩米正相反,安是個很男性化的人,性格剛烈。所以她們倆才會像夫妻一樣興趣相投。魯勒伊的確像丈夫疼愛妻子一般疼愛著薩米,在第三者看來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這段同性戀中的第三者,就是露易絲·褚德,這就是一切悲劇的開端。長期與丈夫分居的露易絲·褚德因為欲求得不到滿足,病態地接近了薩米。於是,安·魯勒伊與露易絲·褚德開始爭風吃醋。

菲尼克斯醫院的護士露西爾·摩爾在行兇的前夜,也就是周四晚上去兩人家中吃晚飯,當時露易絲·褚德也在。她作證說露易絲·褚德和兩位受害者之間的氣氛很緊張。露易絲·褚德對薩米公然表示出了興趣,還想在餐桌底下握住薩米的手。安則裝作沒看見,可是臉色卻很難看。一定是同性戀的激烈鬥爭擦出了火花,這才導致了這起慘案。露易絲·褚德的確愛著她的丈夫,這是不爭的事實,可是同性戀之間的愛情總是能超乎人們的常識。褚德醫師也從科學家的角度判斷,自己的妻子已經陷入了病態。一九三一年夏天,魯勒伊夫人因處理一些家庭瑣事而回到老家俄勒岡州波特蘭市探親。當時褚德醫師也去比斯比礦山出差了,露易絲想要藉此機會帶著薩米私奔。出入薩米家的牛奶送貨員和冰塊送貨員都證明,每當安去上夜班的時候,露易絲就會潛入薩米的卧室,與她同床共枕到第二天早晨,他們都從窗外看見了。露易絲買給薩米的花束和小點心也都讓安還了回去,還的時候臉色還特別恐怖。

表面上十分要好的三個人,關係其實十分緊張。別說是褚德醫師了,就連她們周圍的人都沒有發現這件事。然而,在丈夫出差的時候,露易絲說自己受不了一直和那兩個像夫妻一樣的女人一起住了,就在秋天搬去了東布里爾街一一三〇號。

三人共同的朋友,女藥劑師貝蒂·馬雷等人都證明說,露易絲·褚德經常會歇斯底里地朝安扔東西,或是像野獸一樣發瘋。

格魯諾療養院的護士長埃瓦林·內斯是最後一個見到薩米和安的人。周五下午,她前往兩人的家中,看到安正在為薩米鋪床,隨後三人就喝了喝茶,聊了會兒天。薩米穿著一身粉紅色的睡衣,開朗地談笑著。

當天夜裡,露易絲·褚德來到了兩人的住家。

案件發生後的第二天早晨,一通電話打到了療養院值班醫生波希·布朗那裡。打電話來的是個女人。

「我是安·魯勒伊,薩米埃爾森小姐的哥哥突然生病了,我要陪她去一趟塔可森,請允許我明天請假一天。」沒想到請假的電話沒有傳達到位,第二天早上十點三十分,院長發現安·魯勒伊沒有來,覺得有些蹊蹺,就派了一個護士去她家裡查看情況。護士發現家裡十分安靜,根本沒有人在。

這再正常不過了—那時,她們倆已經被裝在行李箱里了。護士當然一無所知,她透過窗戶看到了兩人的床鋪,發現床鋪收拾得很乾凈,不像是有人在睡覺的樣子。

這天是周六,露易絲若無其事地來到醫院,高高興興地上了一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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