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伸出的手 第三章

因為說話的聲音很小,旁邊的人都沒有聽見,沒有引起人群的注意。到這個時候,有名的殺人事件終於看到了解決的希望了。

沒過多久,庫雷蘭斯·保馬斯刑警和尼克拉斯·奧古里夫就把那個女子的弟弟帶到了屍體公示所。她的弟弟就混在普通人群中觀看了屍體,但沒有流露出明顯的驚訝。事後立刻要求和屍體監察官瓊·克雷丁博士見面:「這的確是我姐姐。我無法接受讓她如此可憐地像個展覽品一樣暴露在大家面前。現在請立即停止公示並把屍體交給我。我想把她帶到殯儀館,立刻為她舉行葬禮。」

下午兩點,警察將參觀的人群疏散後關閉了公示所的大門,並貼出了很大的告示:「禁止入內,屍體已經確認。」

「她的額頭上有一處小的舊傷痕,是小時候從鞦韆上摔下來造成的。頸部有少女時由於切除腫瘤手術留下的痕迹。」尼克拉斯·奧古里夫對其弟弟的話毫無懷疑。女子的身份被認定了,她名叫伊內茲·伊麗莎白·里德,是紅十字會的護士。

恢複和平後,世界大戰的戰火依然在燃燒著,而且還很激烈。在街頭隨處可以看見很多從海外歸來的士兵。等待著這些歸來士兵的只有虛名和失業。這和出征時威爾森大總統的保證完全不一樣。承諾去了哪裡?約定變了嗎?因此,在聯合國的各主要城市裡,每天都上演著那些曾經跨越法國戰線的複員士兵的暴動。這時隨著事情的發展,意外被發現的美麗的受害者是在政府醫療機構的紅十字會擔任護士,並和大戰有著關聯,這更加引起了大眾的關注和好奇心。

這百分之百的報道價值,引起了新聞界的騷動。閑談的話題始終都圍繞著伊內茲·里德被殺事件。普通人的想法、激烈的斥責和小道消息都被傳到了警察那裡。在美國不論是制度上還是一般觀念上,也不論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警察是被指責得最徹底的。在日本,人們的想法就徹底不一樣了,在這裡,警察並不是那麼恐怖的,只是由都市生活者共同出資飼養的看門狗,誰都可以給警察激勵和忠告。絡繹不絕的信件、電話、電報和來訪讓懷特部長和麥特森主任應接不暇,非常煩惱。另一方面關於伊內茲·里德的材料也越來越多,她的過去成了整個搜查部每個人的常識。

伊內茲·里德女士,二十八歲,加利福尼亞州康特拉·科斯塔郡安提阿鎮出生;家中有姐弟二人,母親早逝,父親能力有限撫養了男孩而把伊內茲交給了加利福尼亞州奧克蘭的佛烈德·芬孤兒院;十八歲時進入奧克蘭市的梅里特醫院擔任實習護士,性格文靜,穿著講究,有一對吸引人的亮藍色大眼睛;在醫院裡面很受人歡迎;通過考試並獲獎,取得了護士資格;和表姐妹一起參加了聯合國大戰,一九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被編入紅十字會,四月十日受命在聖弗朗西斯科的陸軍附屬雷塔曼醫院工作,同年秋,一種惡性流感在美國中西部蔓延,伊內茲被選拔到堪薩斯州福特·萊利陸軍根據地醫院轉職,她活躍在離法國戰線更近的地方,十月十三日到達就任地。從那以後就一直在那家醫院就職,一九一九年二月十九日,醫院放假四五天,所以她到附近的堪薩斯市去玩,從那以後就一直行蹤不明。

那麼,試著追尋伊內茲·里德離開福特·萊利陸軍醫院後的行蹤。

她有一位護士學校時的朋友阿格尼絲·懷特住在奧克蘭市,她想去這位友人那兒玩,所以讓阿格尼絲·懷特給她寄些錢來,阿格尼絲·懷特在放假之前給她寄了錢,二月二十二日她便用這些錢去了阿格尼絲·懷特家。也就是說她曾從郊外的醫院去過一次堪薩斯市,但是沒有在那裡停留而是直接開始了西部之旅。並且在奧克蘭市給萊利醫院打了電話,請求再休假兩周並得到了同意。

在奧克蘭市,伊內茲利用假期走親訪友,三月三日她說要去聖馬提奧兩三天看望一位朋友。在坐上去聖馬提奧的火車之前,她還去了一趟已經結婚了的弟弟家吃了晚飯。在餐桌上,伊內茲再三提到「馬上將去半島」。這裡說的去「半島」指的就是去「聖馬提奧」。她弟弟的妻子是這樣向鄧肯·麥特森描述當時的情形的:

「姐姐最後一次到家裡來時是上周一,三月三日的事情。我們一起吃了飯,她說當晚要到聖馬提奧去看望一位朋友,這個星期就見不到面了,但是約定了三月八日星期六一定會回來,那個時候再一起吃飯。」

「三周之前,她曾經請假到奧克蘭來過,也去過幾次聖弗朗西斯科,她身體不是很好,院方也不勉強她,讓她想休息就休息。雖然感覺好像有點什麼事情,但是我從來不過問太多關於姐姐的事情,也就沒有多問了。我丈夫也覺得姐姐的樣子有點怪,看上去好像有什麼心事,人也沒有什麼精神,除此之外我們夫婦也沒有發現其他什麼異常的地方。」這個星期一她本應該回萊利醫院,因為已經到了假期的最後一天了,這一天去奧克蘭應該還來得及的。

「但是到了約定一起吃飯的星期六的傍晚也沒有見她出現。我以為她一定是回來的時候直接就回萊利醫院了,因為在聖馬提奧的時間比預期延長了,所以沒有時間到聖弗朗西斯科了。總之會從萊利醫院給我們來信,因為姐姐一直都是這樣的,所以我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就在伊內茲本該回到萊利醫院的星期一,青空報紙上刊登了半月灣國道的恐怖事件。因為從服裝和長相的描述上看都非常像,所以我們很擔心,但我丈夫說這種事應該不會發生在姐姐身上,所以我就相信是別的人。雖說如此,心裡總是放不下,疑惑與日俱增,所以決定星期五親自去屍體公示所看看。但是,星期五的早上,我和丈夫商量此事,我說看了報紙的報道怎麼樣都放心不了,所以就讓住在奧克蘭的朋友尼克拉斯·奧古里夫去幫忙看看。尼克拉斯·奧古里夫便和當刑警的朋友一起去看了。當確定是姐姐時,他們兩個回來帶我丈夫立即趕了過去。」

擁有一雙美手的伊內茲·伊麗莎白·里德的身份就是這樣被認定的。

在戰爭時期,美國警察為了打擊外國人犯罪,和憲兵隊配合對敵國進行秘密偵查,特別設立了特搜科。目前特搜科沒有具體的事情暫且擔任游擊的任務,所以決定由他們來支援這次事件,另外這次的受害人是紅十字會的護士,憲兵隊也加入了進來。憲兵上校巴卡詳細調查了伊內茲·里德在萊利醫院裡的品行和人際關係,並向瓊·F.莫里森少將彙報了結果。瓊·F.莫里森少將是聖弗朗西斯科、奧克蘭、聖馬提奧一帶的第九連隊區長官。

搜查本部、特搜科、憲兵隊三方在暗地裡秘密合作,在堪薩斯州和福特·萊利搜查關於伊內茲日常生活的點滴。聖弗朗西斯科警察部長懷特此時發表聲明:

如果有必要的話,不惜動員全部的力量投入此次的事件中。非法進行手術失誤後,明知道如果進行搶救的話就能挽回生命卻沒有進行急救處理,而是眼睜睜地看著傷者在痛苦中死去,且忽視該人到底是誰,單從犯人是一個職業的婦產科醫生這點來看,這次的事件性質是本州史無前例的、非人道的、令人憎惡的犯罪行為。本官發誓一定會不遺餘力地為死者討回公道。

搜查本部的意見分為了兩派。一派是主張直入主題,犯人對伊內茲·里德實施非法手術,結果眼睜睜地看著受害人在痛苦中死去,為了掩飾罪行棄屍於灌木和岩石的山谷間並逃走了,這個人到底是誰?到底是哪裡的醫生?這一派希望直接能找到犯人;另一派的最終目的也是一樣的,但是採用的是間接法,首先要找到那個令未婚女子懷孕的情夫,作為一個男人有責任要把那個醫生找出來。順著這個思路調查下去的話,和伊內茲有關係的醫院裡的軍醫們、住院治療過的士官們會被無辜列為懷疑的對象,冷不防地變成被評論的對象,其中有些人會無辜地蒙受著損失。雷塔曼和福特·萊利醫院的十幾位年輕軍醫、將校對這一事件所產生的副產物只能是報以苦笑,搖著頭無可奈何。有一個叫史密斯的福特·萊利醫院的少佐,因為警察在調查伊內茲留在奧克蘭親戚家的私人物品時發現了寫有史密斯少佐家庭住址的字條,便給少佐所在部隊的司令官打了電話詢問他平時的品行,並通過郵局調查休假期間伊內茲和少佐之間的電報、書信等其他重要的通信往來記錄—發現了史密斯少佐給伊內茲發的電報:

「上次說的錢已經在今天中午匯給你了。請告知所乘坐的火車。」

這一事實在報紙上曝光後立刻引起了騷動。有婦之夫的少佐和紅十字會女護士的情事、懷孕、墮胎、軍紀的敗壞—史密斯少佐幾乎被認定為伊內茲的情夫,甚至是殺人犯的共犯。電報里說的錢是指郵寄的七十五美元,新聞記者從郵局找出這些情報並且刊登了大幅的照片,少佐解釋這些錢是發工資前向她借的,由少佐代為保管的伊內茲的存款的一部分。但是這樣的解釋對於新聞界來說明顯一點興趣都沒有。不管他如何解釋都擺脫不了被懷疑的命運,各家報紙都用顯著的標題報道著此事。這種事情是越描越黑的,少佐歇斯底里的辯解聲被群眾激昂的聲討聲完全淹沒了。他越是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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