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貝爾索普、托馬斯·卡林和亨利·蒙吉爾—其中托馬斯·卡林是黑人—碰巧三人是弗蘭克·格林部下中最能幹的刑警,羅賓遜帶領著他們立刻驅車趕往法拉盛,在小學的施工現場當面質問哈羅德·洛思里奇。
年輕的執事非常緊張,面對貝爾索普的詢問,他回答得吞吞吐吐,剛開始就毫無要領。霍特林在教會裡被認為是人格高尚的人,特別是不久前才被全體成員一致推舉擔任長老職務。單憑晚上做的一個夢就懷疑這樣一個人是恐怖的殺人嫌犯,把自己不喜歡的旁人想像成嫌犯,這才真是像做夢一樣的虛無縹緲。站在刑偵隊面前,他再次陷入了夢與現實的苦惱中。
是否真的是做了這樣的夢,這樣的夢是真實的嗎?貝爾索普試著這樣問道,洛思里奇非常肯定:「是的,我確實夢見是奧沃索基督教會的長老阿道夫·霍特林在小河邊殘忍地把少女殺害了。」
刑警們都苦笑著:「是嗎,非常感謝,但是夢就是夢,如果你認為警察的工作就是應該重視夢這種東西的話,那可真是要讓你失望了。」他們大笑了起來。到那時為止的搜查過程中出現了不少的笑話,但是這次的算是最經典的一次了。這夢也很有意思,特別是對象還是教會的長老—在這幾個美國人特有的腦袋裡開始忙碌地思索著回到警署後該如何以幽默的方式把這個笑話講給同事們聽,讓他們全部都笑趴下。
當車開在回弗林特市的路上時,托馬斯·卡林突然想起了什麼:「你說我們去拜會一下那個做木工的長老如何?」「是啊,是啊!」亨利·蒙吉爾老人立刻響應了,「如果不見見這個夢裡的主人公的真面目,有點說不過去啊。」「那麼,我們加點油就去奧沃索吧。」
汽車急速右轉,激起了地上的石子。
就這樣,刑警們帶著玩笑的心情前往了奧沃索北希科里大街九零八號—霍特林的家,他們從心底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畢竟他們是當刑警的,而且還是三劍客。
謙遜的小房子就如同主人的性格一樣。按響了掛著前院玄關小把手上的門鈴,優雅的霍特林夫人走了出來,並把他們領到了寬敞的客廳里。
阿道夫·霍特林在家裡一副非常輕鬆的表情,無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
「你們有什麼事嗎?」他微笑著站起身來。
刑警們感到非常難以啟齒,肩並肩地站在門口。三個人都把帽子從左手放到右手裡,又從右手放到左手,就這樣來回地交換著。
「我們是警察。」
還是貝爾索普先開口了。說話的對象不僅僅是一名木工,而且還是能夠與神交流、眾望所歸的教會長老。原因是一個青年人做了愚蠢的夢,這樣荒唐的事情實在難以啟齒。另外,三個人打從心裡都非常尊重這位神學家霍特林。「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您最近的去向—形式而已。真的只是例行調查。」
他們用帶有歉意的口吻問道。霍特林有著宗教人共同的冷靜和威嚴。
「非常簡單,但是說到最近的動向我真是慚愧。由於我現在失業了,所以最近兩周都沒有什麼事情做—只是在到處打聽工作。」
長老的態度非常沉穩,也看不出來有任何的戒備,微笑著好像說歡迎他們常來。
「為了這樣無聊的事情打擾到您,非常抱歉!」老亨利·蒙吉爾一邊點燃熄滅的煙一邊問道,「請問您有道奇的麵包車嗎?」
「是的,我有。」非常乾脆的回答。三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您是自己駕駛嗎?」
「是的,我自己駕駛。」也是非常乾脆的回答。
「那這個車子現在在哪裡呢?」
「汽車啊,在車庫裡。」
「車是什麼顏色的?」
「黑色的。」
黑色—並不是要找的顏色,不用說那個兇手的車應該不會在長老的車庫裡。雖然是帶有目的性的調查,但是這樣有利的反證讓刑警們都鬆了一口氣。同時,自己為了搜集證據而來卻耽誤了長老那麼多時間,他們有點感到不好意思了。他們把話題收了回來。
「謝謝了,打擾了。」貝爾索普伸出手來和他握手,「請諒解,我們這些警察終日都在為這些小事奔波,但是這也是我們的工作,哈哈哈哈。」
「沒有的事,正是因為有了你們,我們這些市民才能高枕無憂。這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工作。我們不會忘記感謝你們的。我雖然沒能幫上你們什麼忙,但是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的。」
「別這麼說,我們告辭了。」
霍特林送三人走到玄關的走廊下時,老刑警亨利·蒙吉爾突然又問道:
「我們好不容易來了一趟,還是希望能讓我們看看那輛道奇車。」
霍特林輕鬆地就答應了,帶著他們一行人穿過房子來到了內院。在一片狹小的空地上建起了一個簡陋的車庫。一個很寬的門打開著,可以看見裡面放著兩輛車。其中一輛果真是黑色的道奇麵包車。
刑警們裝腔作勢地盯著這輛道奇車看了很久,因為這樣的舉動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只是覺得不好意思。貝爾索普為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把手放在了駕駛室的把手上。「那我們走吧!」卡林說。於是貝爾索普把手從門把手上拿開,正準備就這麼轉身離開。這時卻意外地有了發現。站在車身旁邊的貝爾索普右手指的地方留下了一個金戒指的大印子—出於刑警特有的好奇心,他摸了一下車門,然後又擦了一下。突然他用力地擦了起來。戒指和車體強烈地摩擦著,表面上黑色的塗料被剝開了。車門上裂開的一塊漆露出了裡面藍色的底漆。藍色的擦痕—戒指把表面的油漆剝離後,裡面是藍色的。
藍色—不僅僅是藍色,青灰色—像知更鳥鳥蛋的顏色,一種特殊的混合色。
施暴虐殺少女桃樂絲的犯人就是開的知更鳥鳥蛋顏色的道奇麵包車。
霍特林並沒有發現這個小細節,靜靜地站在車庫的門口,看著外面。三名刑警開始異常緊張起來。有時候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也會變成可能,經驗告訴他們絕對不能排除萬一的可能。青灰色的道奇車—這麼說,即使是這位受人尊敬的長老也必須繼續追問下去了。
突然,沉默再次被問話打破。
「我還想再問一下,上周四您去過弗林特市嗎?」
貝爾索普控制住急躁的情緒,沖著霍特林背影問道。對方慢慢轉過身來:
「是的,我去過,是去找工作。」
霍特林不帶任何情緒地承認了,這樣的答案,在當時可以說是具有決定命運的意義。
托馬斯·卡林接著提問,他的目的是想把霍特林留在車庫裡,而貝爾索普和蒙吉爾則返回屋子裡,他們向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而感到驚嚇的霍特林夫人問道:「你丈夫的道奇車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為什麼這麼問,是灰色帶點藍色的。」
「現在不是藍色而是黑色的。」蒙吉爾老刑警說,「是最近才塗成黑色的嗎?」
「這個我不清楚。確實應該是藍色的—奇怪了。」
刑警們要求把霍特林的帽子和外套全部都拿出來。其中有一頂帽子就是「黑褐色毛皮的大帽檐鴨舌帽」,這和之前農民阿奇·培根描述的犯人所戴的帽子完全一致。三個人緊張得心撲通亂跳,眼睛停留在一件外套的右肩上—它再次和培根的證詞吻合了:「由紅色、淡茶色和綠色三種顏色組成的麻點外套,右肩上有明顯的油污。」外套確實是紅色、淡茶色和綠色的麻點外套,但是沒有油污。仔細看就會發現,它有最近才被認真清洗過的痕迹。
下半部分還被割破了。
不可能的事情突然就變成了可能。再加上汽車被重新塗色這件事,在這之前還強烈否定的事情,如今就擺在了眼前。二人突然想到他會不會逃跑,就開始擔心起來。卡林還不知道這邊的發現,是否能夠巧妙地在車庫裡和他周旋呢。霍特林夫人對這些警官們突然到訪的原因好像毫不知情,她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她還故作鎮靜地回答了兩三個問題,然後從廚房的窗口看著兩位刑警匆匆忙忙回到了車庫裡。
「霍特林先生!」貝爾索普非常禮貌地說道,「非常抱歉,請你和我們一起回警局一趟,不會耽誤你太多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