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SOS 第八章

迷信的海上生活者中有人這樣說:人們豪言壯志地把泰坦尼克號命名為「永不沉沒的巨輪」,海的惡魔偏要挑戰這艘永不沉沒的船,悄悄地用無形的雙手遮擋了兩船之間發送的摩爾信號。不管怎麼說,在泰坦尼克號垂死掙扎時,僅在八英里之外的加利福尼亞號上的重要人物埃文斯正在熟睡,耳旁的機器發出無言的抽泣聲,但是他卻完全聽不到。吵架的時候,菲利普斯曾說過「給我住嘴」,埃文斯也就這樣做了,直到菲利普斯死去,他都一直保持著沉默。

菲利普斯出生於戈德爾明,一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都守在無線電機器旁敲打著SOS的信號。這位年輕的無線電技師的故事直到現在都被戈德爾明市的市民們傳誦著。菲利普斯的助手哈羅德·布萊德在幾乎結冰的海水裡泡了一個半小時後幸運獲救。

星期天晚上八點左右,菲利普斯開始頂替布萊德,讓他去休息。發生衝撞後不久,布萊德趕回了無線電室。他們接到了史密斯船長從船長室打來的電話,要求他們立刻向經度和緯度上位置確定的船隻發送SOS求救信號。從那一刻開始,菲利普斯和布萊德就一刻也沒離開無線電機器。不久,他們接連收到了航路上趕來救援船隻的回電,第一個回電的是卡巴西亞號,距事發地點五十八英里。如果全速航行的話也需要四小時才能趕到。實際上,卡巴西亞號在接到求救信號後就以十七節的速度全速趕來,直到接近冰山區域才不得不減慢速度,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才趕到事發地點。

在寬廣的海面上,接到了SOS信號後,從回電開始到確定船隻的具體位置,救援船一刻也未遲疑地趕來是非常重要的。由於對方也離開了正規的航路,所以和遇難船的溝通只有依靠無線電。可想而知,在這個冰山出沒的地方,無線電技師的工作是多麼的重大和困難。

凌晨兩點二十分前,船長來到了無線電室,這時巨輪的沉沒已經是無法阻止的了。船長命令他們立刻離開無線電室坐上最後一艘救生船。但是船長一離開,菲利普斯就再次拿起聽筒繼續發送求救信號。布萊德也沒有離開,他的腳已經泡在了水裡,但是還是站在了菲利普斯的旁邊,記錄著不間斷收到的回覆和救援船的具體位置。菲利普斯的眼底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機器,通過無線電和正在靠近的卡巴西亞號上的無線電技師詹寧斯·科塔姆像朋友一樣地交談。根據科塔姆的通信記錄得知:「喂,老兄,你們要快點趕來啊。發動機室里的鍋爐全部進水了。」

這是從泰坦尼克號上收到的最後一條清晰的電報。在這之後,菲利普斯也堅守在機器旁邊,但是電報機已經不能工作了,信號變得非常模糊,完全失去了意義。兩點十七分,在泰坦尼克號的船頭沉入海底的前三分鐘,菲利普斯發出了最後一條電報:

「S—O—」

從那一刻開始,泰坦尼克號突然陷入了沉默。發報機已經浸水,完全失去了無線電功能。

在泰坦尼克號的無線電室里有一位女性的單薄身影,始終靜靜地坐在那裡。這是一位來自三等艙的女船客。她抱著雙肩,像個孩子一樣抽泣著,含淚的雙眼盯著菲利普斯正在敲打著SOS的手指。她是哪國人?是個什麼樣的女人?菲利普斯和布萊德在這兩個多小時里一直在這間屋子裡忙碌著,卻無暇看她一眼。她到底是死了,還是獲救了,也不得而知。在這個已經傾斜的無線電室角落的椅子上,一個女人始終坐在那裡哭泣著,猶如古老銀幕上的一個鏡頭。

菲利普斯和布萊德跳出無線電室時,從船頭到船體的一半都已經浸到水裡,海浪沖刷著最高一層的甲板。兩人爬到甲板上高級船員室的屋頂。在船體沉沒時,布萊德被衝到海里,而菲利普斯還在屋頂上。布萊德是和被掀翻的救生船一起衝進海里的,但是很幸運的是他抓住了救生船,浮了上來。然後他就一直處於休克狀態,等待著救援船。凌晨四點多,他被最初趕到現場的卡巴西亞號發現後救了起來。泰坦尼克號事件留給人們的故事和教訓在近代海難史上都是佔據首位的。人們通過泰坦尼克號事件得到了很多的教訓,對海上無線電機器旁值班人員的制度進行了急速改革;如果船上沒有配備足夠全體人員使用的救生船的話,是不允許出航的;為了對冰山的具體位置進行警戒,美國成立了北大西洋冰山搜索船隊,這支船隊到今天都還在工作,費用由在北大西洋航行的各國政府分擔;同時國際海上安全同盟會的成立也是泰坦尼克號的產物,之後一直在擔任著國際上的種種後續事務。一九一二年四月十五日的拂曉,被北大西洋上寒冷的冰山圍困並奪取生命的兩千多人,成為了這次世界航海史大躍進的犧牲者,對於全人類來說,他們絕不是白白犧牲的,至少不會從此被人遺忘。

撞上的那座冰山比船橋塔還要高出很多,它像一個巨大的海洋動物,出現在黑暗之中,隨後又消失在黑暗裡了。最初關掉引擎是為了檢查這次的衝撞是否對船體造成了什麼損傷,大家都非常平靜。

「好像撞上了冰山。」

「那冰山該被撞飛了吧。」

在寒冷的甲板上,人們還在互相開著玩笑。

「剛上完油漆的船如果被劃花了,船長一定會哭的。」在酒吧里,一群人互相碰著高腳杯,大口地喝著威士忌蘇打。

「什麼?冰山!恭喜了,喂,夥計,給我找塊撞碎的冰塊加到這酒里。」

大家哄堂大笑起來。人們對泰坦尼克號絕對信任,誰都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但是站在船橋上的高級船員,誰都沒有心情開玩笑也不抱有幻想。推測衝撞時的力量估計每英尺能達到一百萬噸。船艙進水的速度比預計的還要快。只有高管們明白情況的緊急。此時情況還比較樂觀,他們沒有通知船客們。四五個炭夫慌慌張張地跑到了甲板上,大聲喊叫著,這些傳到了船客的耳朵里,一度曾引起騷亂。高級船員用槍指著這些炭夫,想把他們趕回炭艙里,其中有一人看出了船即將沉沒的事實並拚命反抗,據說還被當場擊斃了。

「所有的船客穿好救生衣到甲板上集合!」

這樣的叫喊聲響徹了整個船艙的每一條走廊。如果有在大海上航行經驗的人,想到這樣的情景就會覺得心裡不舒服吧。這個時候還沒有感覺到緊張的氣氛,有些人說不想離開溫暖的床鋪而到甲板上,也有不少人乾脆就緊閉著船艙的門。更滑稽的是,有些人由於被服務生喊了起來感到非常生氣,一揮手把檯燈摔在地上打碎了,而服務生則會生氣地和他吵起來,因為他破壞了公司的財產,要求他進行賠償。別說賠償損害的燈了,兩小時後,自己的生命和船上所有的東西都沒有了。

「婦女和兒童可以上救生船!」

接到這樣的命令後,救生船沿著甲板平行地放了下來,剛開始進行裝載的時候,怎麼勸都沒有人願意上船:站在船側向下看,靜靜的水面上映著明亮的燈光,看著讓人感到頭暈;泰坦尼克號是那麼大,那麼堅固,這麼毋庸置疑的安全性;離開這樣一艘母船,而坐上那彷彿一推就會翻的小船。泰坦尼克號看上去是完好無損的,只是好像從船尾向船頭方向有些傾斜了。

如果現實情況真的危在旦夕的話,船長一定會發表公式化的通告—但是直到最後,船客都沒有接到這種公開通告。因此直到今天,史密斯船長仍受到人們的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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