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布公主殿下 第四章

那個女人對霍頓的家好像感到非常滿意。如果想帶她到哪裡去,她好像都認為別人會加害她一樣,怎麼也不願意去沃勒爾氏的府邸。最後人們連哄帶騙地把她帶到了康奈花園,和沃勒爾氏夫妻及他們家的希臘男下人見面了。沃勒爾氏夫妻左右開弓地對她問話,當然她對英語是一竅不通的,只是搖著頭微笑著,還用聽不懂的語言努力地想要說明什麼。好像遭遇了什麼無可奈何的事情一樣,她看上去很可憐,但又非常和藹可親。真是一位文雅的女性。沃勒爾夫人非常喜歡這個女人,打從心底里對她寄予同情。「一個女人,從遙遠的國家流浪到這裡,是多麼寂寞孤獨啊!語言又不通。」

沃勒爾家的希臘下人被請來當翻譯,但是完全起不了作用,對那個女人說的話也是完全聽不懂。希臘人用自己懂的五六國語言輪流和那個女人交流,但是全部都無法溝通。最後雙方都呆住了,只能笑著看著對方。這樣當面進行溝通的唯一希望也破滅了,還是只有回歸到萬國通用的肢體語言上了,開始了一場啞巴的問答。沃勒爾夫妻和大家都圍著那個女人,聚集了大家的智慧絞盡腦汁地採用著奇妙的手語。有時拍拍腳皺起眉頭,有時指著遠處說明很累了,大家走著優美的步伐,表現出各種姿態和表情。在沃勒爾家的會客廳里大家極盡所能,簡直就像是一群舞蹈躁狂症患者的集會,展開了一場世界上新穎而真實的啞劇。為了想出精準的表示方法和分辨出她的意圖,大家都弄得滿頭大汗。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那個女人全身上下就剩下零點五便士和六便士的假幣,幾乎是身無分文了。她是從太陽升起的方向,也就是從東方來的。坐了很長時間的船也走了很遠的路,腳非常疼。由於旅途的勞累,身體比較虛弱。僅此而已。她像小孩子說話一樣,含糊不清,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交換信息的方法。遇到稍微複雜的情況,女人和沃勒爾一家就都束手無策了。大家都感到非常急躁,雲里霧裡似的搞不清狀況,最後只能相視而笑,這樣的情況反覆地發生著。由於交流都不是很嚴謹,雙方也都覺得溝通毫無意義了。

像做了體操運動一樣的疲勞,不知還能做什麼好,這次會面就這樣結束了。沃勒爾家表示會支付那個女人留宿期間的伙食費用給霍頓,還打算讓女傭和下人隨霍頓一起回去。但是這次比起霍頓這樣平凡的農戶家庭,她似乎更喜歡阿蒙茲伯里第一大家族沃勒爾家的康奈花園。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如果不願意的話就表現得如同幼兒一樣單純的南亞女性。她怎麼也不想再回到霍頓家去了,她說自己想留在這裡。但是由於說的話別人都聽不懂,她就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死死地抓住傢具和門,努力地不願離開。看到這裡人們都苦笑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果然還是知道什麼地方好啊!」

「看來還是有判斷能力的。」

「她真是讓人憐憫。」沃勒爾夫人開口了,「她一點都不認生,惹人疼愛。就暫時讓她住下來吧,我來照顧她。」其實,沃勒爾氏自己也對她非常感興趣,因此那個女人就這樣留在了康奈花園裡,變成了這裡的常住客。從那天開始,沃勒爾夫人親自培養她,漸漸地也對她加深了了解,她的身份也被弄清楚了。沃勒爾夫人儘力教她一些英國上層婦女的舉止習慣。夫人是業餘的人類學研究愛好者,她抱著認真研究的態度開始觀察那位女性。

夫人先用鋼筆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給她看,然後把鋼筆遞給她,讓她同樣寫出自己的名字。那個女人戰戰兢兢地接過鋼筆,用不可思議的眼神從筆桿到筆尖打量著,好像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把鋼筆放到了桌子上。看到屋子的角落裡放著孩子用的畫筆盒她會非常高興地跑過去,拿出細長的畫筆和藍色的畫盤。別說使用鋼筆了,她連見都沒有見過,但是說到毛筆她就非常熟練了。她非常靈巧地把毛筆握在手裡。用筆尖在藍色的畫盤裡蘸了一下,流暢地在紙上寫了起來。寫下了一行文字,好像是阿拉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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