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第二重驚訝正等著霍頓一家人。
那個女人突然舉起雙手在眼前搖著,手腕上戴的銅手鐲發出響亮的聲音,鏘鏘!鏘鏘!霍頓嚇了一跳。同時,那個女人好像是堵住的嘴突然被放開了一樣,一下子說起了話來。但是她說的語言模糊不清誰也聽不懂:「……」到底是什麼聲音。疑惑的霍頓夫妻和他們的女兒,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她的臉。
女人不懂英語,連ABC都不知道。她發出的聲音就像音樂的低音,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出有節奏的調子來。這該如何是好,語言不通,試了很多方法但還是沒有辦法明白對方的意思。「你是哪裡的人?」
「啊……」
「欸,你說的是什麼?」
「……」
「這可怎麼辦。」感到困惑的霍頓回過頭來看了眼妻子,「真讓人為難啊!」
他們在交談的時候,那個女人笑嘻嘻地看著夫妻二人的臉,開始比較起來:「……」她不停地點著頭。
真是一次莫名其妙的對話。霍頓一家人最後也只有無可奈何地報以微笑了。
但是奇妙之處就在大家一起笑,即使語言不通,笑是萬國通用的表達人情味的方法。大家都心懷善意重新打量那個女人。
胖乎乎的瓜子臉,皮膚呈淺黑色,與水汪汪的大眼睛有點不協調了,身高五尺二寸,身材小巧玲瓏,算得上是個美人。金色刺繡的黑色絲綢上衣帶白色毛斯綸領子,但金線有點剝落了,黑色的面料也有點褪色,全是污點,沾滿了白色的灰塵顯得皺巴巴的。這件衣服看上去很肥大,一點都不合身。兩塊寒磣的木棉披肩裝模作樣地搭在肩膀上,如果裹在頭上就很像印度人的頭巾,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有點阿拉伯風情。一端是用粗條紋的布一圈一圈地捲成塔狀,袖子的長度剛好,頭巾下面露出了金飾品。這身裝扮雖然很奇怪,但是看上去都是上等品。因此這應該是個不平凡的人物。她是個地地道道的東洋女人,感覺很有個性。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外形也非常好,只是鼻子像猶太人一樣有點肥大,嘴唇比較寬厚。她始終微笑著,讓所有的人都願意去親近。頭髮和瞳孔都是黑色的,肩膀上掛著帶了一個紀念牌的鎖狀物品,手裡拿著去掉了樹葉的小樹枝做的拐杖。從拖鞋到褲子的膝蓋處都沾滿了白色的灰塵,還到處可見慘不忍睹的破口,可以看出是走了很遠那種本不是道路的道路。年齡也就二十五六歲吧。
霍頓一家人突然開始對這個語言無法溝通的貴客—徒步旅行身無分文的異國女子報以同情心,擺出了一副請她進來的姿勢,把她帶到了家裡的走廊上。大家圍著她問東問西的,但是和前面說的一樣,他們無法進行語言方面的溝通,全體人員一起手腳並用地比畫著。女兒們覺得這很有趣,就用能夠想出的像手旗信號的方式比畫給她看。但是想讓雙方都能夠明白還是比較困難的事情。那個女人和霍頓都絞盡腦汁最後終於搞清楚了,女人一邊摩擦著腳一邊嘴裡還說著什麼,這應該是表示因為長途跋涉感到非常的疲勞;然後她又摸了摸肚子,應該是說肚子很餓了;她把頭枕在手肘上,表示想睡覺休息了。也就是說因為走了很長的路現在又餓又困了,想讓霍頓一家給她點吃的,讓她在這裡休息一夜—她不停地重複著這一系列的動作,並保持著討人喜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