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血的三角形 第四章

我沒過多久就注意到化名為羅賓森父子的克林本博士。但直到第二天早上我都保持著沉默,和一級舵手比漢說到這個事情時,他也有著相同的懷疑。為了不引起騷動,我和他都不動聲色,默默地繼續監視著這兩人。我們一如既往地保持著微笑,禮貌待客。午餐的時候,我檢查了離開食堂的二人的帽子。克林本博士的帽子裡面蓋有「傑克遜·諾德大街」的印,艾瑟露·路尼布帽子里的商標被撕掉了,由於帽子太大,帽檐的周圍塞了一圈報紙,穿著男裝的艾瑟露·路尼布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個女的,而且是個舉止優雅的淑女。博士完全掌控著艾瑟露,一刻也沒離開她的身邊。艾瑟露所穿的男裝非常滑稽,誰都能看出那非常不合身,褲子臀部周圍好像被撐破了一樣,在腰部的地方看得出有補過的針腳,還露出一個大號的別針。

他們並沒有意識到已經被識破了。我沒有逮捕他們。不管怎麼說在海上即使想逃也無處可逃,為了不引起其他旅客的騷動,就讓他們享受這短暫的自由時光吧。但是克林本博士的心理狀態有些瘋狂,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自殺或者發狂,所以也不敢放手,依舊嚴密地監視著,還命令服務生對船艙內的私人物品進行了調查,沒有發現槍支類的危險品。照片上的絡腮鬍子已經被剃乾淨了,下巴上和面頰上的鬍鬚也長了出來。如果留意觀察的話會發現博士每天都會神經質的剃兩三次鼻下的鬍鬚。吃完飯後,在甲板上和其他旅客閑談時都能看見博士得意地摸著面頰上長出的鬍鬚。通過每天的接觸,感覺他與其說像個醫生,不如說更像個農夫,他只有在鼻樑上架著眼鏡時才能看出少許醫生的影子(跟登船當天的感覺相同)。

博士和艾瑟露一起並排躺在甲板的椅子上看著史書,或者說是佯裝看書。他們食慾非常好,沒有暈船的跡象。我時不時會和博士談起旅行的話題。

博士去過的地方很多,加拿大的多倫多、美國密歇根州的底特律市、加利福尼亞州沿岸等,聊起來總是很起勁。他還提到為了兒子的健康著想打算到加利福尼亞去療養。聊到「兒子的病」時,博士會不經意間夾雜著一些醫學術語,事後注意到他會偷偷觀察我的臉色。他還提到抵達加拿大後會沿湖一路前往多倫多。

在確認R.T.羅賓森的真實身份之後,為了不引起博士的注意,我立刻命令一級舵手比漢把所有有關克林本事件報道的英文報紙全部收集到高級船員談話室里。曾經有一次,我說了某些奇怪的話引得博士張口大笑。我藉機瞟了一眼,他果然鑲有假牙。我是根據通緝令的描述知道這一點的。

坐在餐桌上的「少年」怎麼看都像是個女的。

交叉著使用刀和叉、閉著櫻桃小嘴咀嚼著食物、使用拇指和食指從盤子里夾取水果等,「他」雖然穿著男裝但是一點都看不出男子的模樣。這樣的打扮即使不是在船上被人發現,早晚也會引起人們的注意而暴露的。在餐桌上博士無處不表現出對「他」

最大限度的關心,為「他」剝核桃,沙拉也分一半給「他」。無微不至地為「他」服務著。七月二十五日晚上,在船上的會客室里召開了音樂會。

我也出席了,並且坐在聽眾席里。羅賓森父子對此也非常感興趣。羅賓森發現了我,並邀請我坐到他旁邊的空椅子上。再沒有比聽業餘愛好者獨唱或者演奏更有趣的事情了。他今晚非常愉快,和「兒子」一起開懷大笑著。第二天早上,博士和我談論著前夜不知是誰唱的那首流行歌曲《We All Walked into the Shop》,說那首歌曲整晚都在自己的頭腦中迴響著,說著還低聲唱給我聽。博士興高采烈地說:「兒子也非常高興,回到船艙里還不厭其煩地一次次哼著那首歌。」我們還聊了別的話題,聊到了美國的酒,博士說在倫敦只有在塞爾弗里奇的酒廠才能喝到美國風味的酒。

我曾經有兩三次在甲板上走在博士的背後,試著喊「羅賓森」這個名字,博士一副好像不是在喊自己的表情。再喊兩聲時就被「兒子」發現了,倉促地點頭回應著。然後會一遍一遍地解釋道,是因為船上的涼風吹得聲音太響而沒有聽見。我還能看見他經常站在船上海路圖前面,計算著每天都在減少的航程。

他果然看上去還是比較擔心無線電信,有時會不安地仰望著那些架在空中的線,有時會偷看電信室,如果看見技師的手指尖迸出藍色的火花就會心驚肉跳半天。「這真是一項偉大的發明。」技師多次這樣對我說道。

艾瑟露·路尼布一副沉浸在幸福里的樣子,她大概還不知道克林本博士的罪行吧。不管怎麼說還是個意志薄弱的小女子啊!她在船上不管到哪裡都由博士陪著。博士每次看著她的時候,她都會滿懷期待地報以嫵媚的微笑,就好像是被博士施了催眠術一樣。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忘記自己的男裝打扮,表現出情婦的嬌態,看上去非常怪異。

當看到貝爾島的時候,博士突然按捺不住了,開始問東問西的:「會在哪裡停船、是否有領航員、領航員是從哪裡來的、從領航員站台到目的地港口庫貝克要花多長時間?希望能早點上岸趕去多倫多!」直到剛才,克林本博士和艾瑟露·路尼布都還在船長室里和我聊天。博士說到美國時就想到了原來住過的洛杉磯,不知道現在再去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完全變樣了。博士笑著說道:「自從十八年前小住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不知道已經變成什麼樣子了。」艾瑟露·路尼布也跟著一起微笑著。當我表示要離開時,博士一邊和我握手,一邊說他非常喜歡加利福尼亞,就因為這個原因才在加利福尼亞買了一個小小的充滿陽光的果園,並打算在那裡常住下來。說完後他就離開了。

署名:肯特爾船長

兩年前的一九零八年四月,有一位剛去世的知名偵探小說家柯南·道爾在某天去倫敦赫爾馬科特街的德沃夏俱樂部時,收到了一位名叫阿達姆醫生從堪薩斯州寄來的信:

敬啟。晚輩拜讀了您的一本關於毒殺事件的偵探小說,本人對毒藥深感興趣。我非常冒昧地希望能夠拜訪您,並就可以用於未來有關毒藥作品素材方面的知識進行交流。請原諒我的唐突!實際上晚輩有一些新的毒殺方法可以用於小說的素材,希望能在近期和您見面,相信對您的寫作會有所幫助。

具體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由您來決定後通知我,我會立即趕去,恭候您的大駕。

也正是這個時候,道爾計畫從馬賽出發到埃及去進行為期一周左右時間的旅行,離開倫敦三個月左右,回來後寫了回信給阿達姆醫生。因此三個月後從埃及回來的道爾在德沃夏俱樂部和這位來自堪薩斯州的阿達姆醫生會面了。這位阿達姆醫生是位鄉村醫生,個頭矮小,褐色的鬍鬚,非常滑稽的腦門,難以想像的眼睛上戴著厚得出奇的眼鏡。他對道爾小說里提到的毒藥非常感興趣。

「您發表了一本用古拉丁文寫的叫《威尼斯的秘密》的奇書,在那本書里曾經記載了十人會議的毒藥調整法。原著里的處方現在好像還被秘密收藏在威尼斯市的記錄保存所里。聽說十人會議還專門聘請了藥劑師,根據藥方煉製了秘葯,花了很長時間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殺死了一批政敵。」「是這樣的。」道爾回答道,「這是一本曠世奇書。我擁有的是一八六九年的貝特羅格蘭德版,是我在斯德哥爾摩的舊書店裡找到的。現在就珍藏在我義大利的別墅里。」「那真是遺憾啊!事實上我這次拜訪是想看看這本書,那麼下次有機會一定要讓我拜讀一下吧。」

阿達姆醫生還和道爾談論了關於東洋旅行的事情,他作為船醫時沿途發生的趣事,以及他對毒藥學的研究心得等,實際上他對訴諸法庭的毒藥事件和有名的懷特漢姆博士的毒藥一覽表全部都背了下來,在毒藥方面有著非常了不起的造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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