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新娘 第五章

他們在一天之內就去了貝伊茲醫生和律師那裡。到了傍晚七點半左右,勞埃德夫人說想入浴,於是就喊來了樓下的老闆娘來準備。

「勞埃德夫人,洗澡水放好了。」

她應了一聲後就立刻走進了浴室。勞埃德和瑪卡雷特兩個人一起進去。首先是瑪卡雷特脫掉了身上的睡衣,羞答答地彷彿還像處女般的年輕肌膚浸入水裡。這就是浴缸里的新娘。勞埃德看得入了迷,忘記脫掉自己的衣物。直到瑪卡雷特催促他時,他才將袖子捲起,走到浴缸旁。他靜靜地把手放在瑪卡雷特的臉上,瑪卡雷特以為他是準備來吻自己,笑著看著他的臉。勞埃德突然就按住了她的頭,拚命地把她往水裡按。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就這樣按了很久。樓下的布拉其夫人聽見了樓上浴室里傳來像跳舞一樣的足音,然後又安靜了下來,接著聽見了一陣笑聲,還有澆水的聲音。夫人以為他們在浴室裡面胡鬧著,她還想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辦法,然後就長長地嘆了口氣。布拉其夫人沒有再特別留意他們去干別的事情了。這個時候丈夫勞埃德下來了,樓下的客廳里響起了他的鋼琴聲。鋼琴的聲音持續了很久,之後勞埃德好像從大門出去了,外面的大門很響地被關上了。不一會兒又聽見了門鈴聲。布拉其夫人出去開門一看,是剛剛走出去的勞埃德在敲門。他剛才去附近的大路上買菜,但是由於走得太急,出門的時候忘記帶鑰匙了。他開心地笑著表示道歉。這次買回來的東西不再是雞蛋,而是西紅柿。「我妻子還沒有下來吃飯嗎?」

「沒有。」

「泡太長時間了,她在幹嗎?」

勞埃德一邊上樓一邊大聲地叫著:「快出來吧,適可而止了!」

沒有人回答。當然應該是沒有人回答的。這個時候的瑪卡雷特·艾麗澤貝絲·羅弗提已經加入了史密斯「裸體天使」的行列了。一邊喊著妻子名字一邊走進浴室的勞埃德立刻就沖了出來,然後「驚愕地」叫了起來:「快來人啊,我妻子她……」

之後他就一言不發了。布拉其夫人和其他租客們趕到樓上時,看見約翰·勞埃德的臉色都變了,身上的衣物全部都打濕了,一個勁地想把妻子的屍體從浴缸里抱出來。這種把濕淋淋裸體女性的屍體從水裡抱出來的姿勢,是喬治·瓊塞弗·史密斯多年來反覆做過的招牌動作。瑪卡雷特面部朝下,頭朝著浴缸較小的那一頭,臀部露出水面,死時的姿勢好像是在教堂里做禮拜一樣。無論死前的姿勢如何優美,當她死了之後一切都結束了。

人們立刻叫來了貝伊茲醫生,他輕微地搖著頭表示對死者的悼念,然後就給勞埃德寫了份死亡證明書。當感染風寒心臟很弱時,不適合在浴缸里泡太長的時間;如果感到眩暈而倒下,就很難再站起來了。這真是可悲的失誤。由於自己的過失導致浴缸內溺亡事件又增加了一例,無論人們怎麼安慰,勞埃德都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天空,但突然他又開始激動地不停喊著瑪卡雷特的名字。由於擔心他會發瘋或者自殺,這讓本來就很忙的布拉其夫人又多了一件看管勞埃德的工作。但是三天之後,勞埃德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要求傑帕森·布希律師按照遺囑將瑪卡雷特的遺物收集起來,然後還領取了七百英鎊的保險金。但是瑪卡雷特是布里斯托爾古董商喬治·瓊塞弗·史密斯的最後一件「出土文物」了,他自己也為此感到大大的意外,都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了。一般這種類型的殺人狂大多都有精神上的問題,但是喬治·瓊塞弗·史密斯是個例外。他非常細心,從他的犯罪手法上就能看出他有著能夠駕馭普通人想法的清晰頭腦。雖然他平時很懶惰,但是在「浴缸里的新娘」這個事件上,表現得異常靈巧和精細。如果說這已經是病態的話,人們通過對他日常言行精密的調查,經過專家們的多次鑒定,都沒有報告顯示他有精神方面的問題。因此當他的事情被曝光時,眾人的憎惡感和恐怖感是非常大的。他像一個建築家一樣平衡心中的計畫,像軍事家那樣運籌帷幄,像船長一樣把握正確的方向,他用了半生的時間來經營著毀滅生命和掠奪財物的職業。將多名女性在浴缸里殺死,直到最後都沒有一個準確的數字。史密斯本人也沒有交代具體的名單,也就是說實際的數據要比掌握的多。當發現這起犯罪案件時,世人嚇得臉色都變了。

喬治·瓊塞弗·史密斯出生在貝斯那盧·古里英一個保險公司職員的家庭。一八九六年離開軍隊後就開始了他的犯罪生活,那個時候他還是「浴缸里的新娘」的新手,直到十八年後被執行死刑前,他都一直繼續著。由於他頻繁地更換名字,所以在被軍隊除名後一直很難找到他的行蹤。一八九七年,一個叫喬治·貝卡的男性由於與女人相關的事情而入獄,之後還在萊塞斯塔開過一段時間的蛋糕房,後來就用喬治·歐麗瓦·勞瓦這個聽上去像散文小說主人公的名字和十八歲的羅萊·比托里斯·蘇文赫路結婚了。那個時候在結婚登記上,史密斯填寫的父親的職業居然是偵探,這真是一種諷刺。之後羅萊·蘇文赫路就下落不明了,她可能也成為了「浴缸里的新娘」吧!史密斯真正開始頻繁活動是從一九零三年開始的,在這之後的六年時間裡,他東奔西走,一刻不停地尋找著他的「獵物」。這裡稍微列舉一兩個受害者的名字,有梅·貝里斯福特、瑪卡雷特·古羅薩普、路吾斯·赫非等。

但是這個惡魔也有著一個讓他能拋棄錢財終身相愛的戀人,那就是之前多次提到過的他的情婦愛德斯·梅貝魯·佩庫拉。史密斯自從一九零八年認識了布里斯托爾的賣春婦佩庫拉之後,就不可思議地對這個女人產生了人類的憐憫之心,每次「浴缸里的新娘」的錢拿到手之後,他就會飛奔回到佩庫拉的身邊。他為了這個女人,用九十英鎊的本錢在布里斯托爾這個小鎮上開了一家小小的古董店。他只有在和佩庫拉結婚時使用自己的真名喬治·瓊塞弗·史密斯,也是他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看上去他是真的很愛她,史密斯為了不讓佩庫拉發現他的事情,極力地隱瞞著。在和其他女性同居時,他會告訴佩庫拉他是去國外進行商務旅行,佩庫拉一直到最後也沒有發現史密斯的罪行。一九零九年南安普頓的薩林·羅斯很偶然地就和她同姓的喬治·羅斯相愛了,同居後沒多久就死在浴缸里了。同時,喬治·瓊塞弗·史密斯帶著三百五十英鎊現金回到了布里斯托爾愛德斯的懷裡。之後的三年時間裡,他們過著平凡而幸福的家庭生活。這段時間裡「浴缸里的新娘」事件正好也暫時沒有再發生。如此冷血的一個人會這樣執著地愛著一個人,看上去真有點不可思議。史密斯也不是一直都是這個家的男主人。他會以「出差」為借口從佩庫拉的懷抱中離開。之後不久亨利·威廉就認識了貝西·康斯坦斯·安妮·曼迪。

馬克·吐溫有句名言:沒有比床上更危險的地方了。很多人都是死在床上,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事實也是如此。近年來很多女性—僅限女性,在結婚後不久就猝死在浴缸里了,對於新娘來說,浴缸是個危險的地方。這樣一來就必須制定一條法律,嚴禁新娘進行沐浴。不知是誰說出了這樣的話,不久後就在街頭巷尾開始傳播,然後像迷霧一樣在倫敦中心傳開了。新娘進行沐浴時像川柳①和衛生筷一樣赤裸著(紅毛人②完全不知道如何修飾),四處都出現的裸體新娘們葬身於浴缸的事件,就像得了一種新娘們專門的流行性傳染病一樣,引起了社會的恐慌。

①細柱柳。

②日本江戶時代對西洋人的異稱。

史密斯還有一點算漏了,那就是新聞報道。不管是什麼事情,即使沒有他殺的疑點而只是一種過失,新聞記者也會大肆進行報道的。這些街頭巷聞的事情都用六號活字印刷出來了。如果認為事情太小根本就不會有人去看那就大錯特錯了,新聞報道的每一個角落都會有人看的。而且是很多人在看,閑人太多了,對於新娘死在浴缸里這樣的報道,因為有些奇怪所以有不少人還在腦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樣一次又一次,在某一個時間作為某個地方「街頭巷尾的事件」又出現時,就會讓人們心中留下一絲不安和懷疑,這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實際上最後抓住史密斯尾巴的就是這種周期性反覆出現的新聞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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