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偵探非常激昂,臉色發白,「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啊!讓人想到都覺得心裡不高興。您的夢讓我們更加確定所掌握的證據了。事實上我們已經知道誘拐者的姓名了—莫斯塔和道格拉斯,他們是非常有名的河上盜賊,您剛才的那番話讓我們更加確信就是他們了。查理一定就如同您在夢裡見到的那樣,和莫斯塔及道格拉斯一起坐在船上,漂浮在離我們不遠處的某個長滿蘆葦的河川上。沒關係,把這件事情交給我們,放心吧!」
沃林格充滿自信,他覺得應該立刻發布通緝令,於是興緻勃勃地離開了洛斯家。
實際上,警署在兩天前接到了一個重要的情報,有兩個長相像莫斯塔和道格拉斯的人,帶著一個男孩坐著船漂流在波路特摩附近海岸入江處的沼澤地區。因此這個時候,刑警們幹練的大部隊已經朝著這個方向總動員起來。聽說了洛斯夫人的夢後信心倍增的偵探長,一回到警視廳就立刻決定追加警力。在波路特摩市郊外的沼澤地里拉起了非常警戒線。逮捕就在這一天,一小時甚至片刻間就要見分曉了—警視廳和洛斯家此刻都在等待著喜報,極度緊張。
在這個重要的非常警戒線上指揮的是沃林格的同事海鄧刑警。過了兩天,果然部下中的一個人發現了莫斯塔和道格拉斯最近留下的足跡。已經被逼上絕路的兩個人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們襲擊了拴在岸邊的河船,拿著槍威脅當班的人並且搶奪了一些食物。當聽說他們還特別要求把罐頭牛奶進行加熱時,搜查隊都感到堵著的心放鬆了下來。從這一點上來看,查理還活著,並和他們在一起。還可以得知,這兩名兇徒現在食物短缺了。搜查隊更加緊張起來,將網口收得更緊了。但是這一帶的地形太惡劣了,到處都隱藏著沼澤和旋渦,這為熟知這裡地形的莫斯塔和道格拉斯提供了絕好的藏身之所。加上這邊前來支援的青年團和瞎起鬨的人數太多,人聲嘈雜,對方聽到動靜後立刻就逃走了。實際上可以說雙方是在一個廣闊的範圍內,拚命地玩著捉迷藏的遊戲。他們絕對不會在同一片江域上過兩個晚上。這些都是後來得知的,搜查隊的人多次在黑暗中和獵物擦身而過而毫無察覺。最後在撥開一人高的蘆葦後,一名警官偶然發現了藏在草叢中的一艘舊船,沒有看見正在熟睡的孩子。兩個臉上布滿鬍鬚的男人,在船上用野獸般的眼睛瞪著刑警。這是傍晚時候發生的事情,然後雙方就開火了。當附近的人聽到聲音後慌忙趕來時,船早就已經消失在蘆葦里了。這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情。所有的人都跳到水裡去尋找,但是船已經消失在晚霞以及水面升起的霧氣里,不見了蹤影。
很明顯,這次的交鋒讓莫斯塔和道格拉斯心驚膽戰了。他們終於感到了危險,趁著夜色狼狽上岸了。他們很快就突破了岸邊的封鎖線,借著黑夜的掩護逃走了,可能還帶著查理。天亮的時候,搜查隊的一個分隊在距離昨晚交火地點四英里的小河川岸邊,發現了丟棄的空船。在這艘船的旁邊,用一根粗繩子系著一艘玩具小船。說這是一個玩具其實就是用小刀把樹榦雕刻成一個類似船的形狀,就好像是土人做出來的粗糙手工藝品—一個小獨木舟。這是在多日的騷亂之後其中一名惡漢好不容易為查理做的。人們彷彿看到查理就在眼前開心地玩著小船的樣子。搜查隊撿起了這個可愛的「線索」,再也忍不住,微笑著流下了眼淚。
這個富豪家的愛子在家裡的時候,什麼高級和精巧的玩具都能要到手。被誘拐之後就住在這沒有頂的船上,經曆數月的風吹雨淋,一個人玩著這樣的玩具。當看到查理的這艘小船時,有孩子的刑警們眼睛都濕潤了,這是人之常情。當時更有趣的是,誘拐查理的惡漢在一路上還做出了這麼有愛心的舉動。他們也是人,所以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他們整天抱著孩子,這對於兩個男人來說,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對於這兩個沒有家庭、沒有育兒經驗和知識的男人來說,帶孩子就好比是去火星那樣遙遠和神秘的世界,當孩子大哭不止的時候,兩個大男人只能無奈地互相看著對方,想到這樣的情景就會讓人心裡有一絲的愉快感。於是其中之一,或者是二人協力像父親一樣,整天待在船上為查理做了這個玩具船:「給,小查理,不要把它弄壞了呀!」說著他就帶著幾分威嚴地把玩具船交給了查理。恐怕變成了「小查理」的查理會很自然地這樣回答道:「嗯,不會把它弄壞的。」這個時候,費城的洛斯不間斷地接到誘拐者寄來的帶有強硬威脅口吻的信。信中提到的贖金被提高到了五千美元,而且一天也不允許再猶豫了,必須馬上付錢,不然就會用硫酸燒毀查理的眼睛。
洛斯夫妻的煩惱和全美的騷亂都到達了極致。不經意間事件急轉直下,頑強的莫斯塔和道格拉斯二人被拉到了明處,不管怎麼說,事情從表面被宣告解決。
此時距離查理被誘拐已經過去了五個月。十二月十四日的深夜,貝·里基的瓦恩·布萊德家裡遭到了兩名強盜企圖入室盜竊,由於作案時發出的聲音驚動了家裡的管事而被發現。強盜還沒有進入室內,只是在現場留下了割破的玻璃。幸虧這家的男丁比較多。主人瓦恩·布萊德和他的兒子帶著司機、廚師和用人拿著短槍開始追趕強盜。巡警也以驚人的速度趕到了。強盜開始勇敢抵抗,在院子里的大草坪上雙方展開了槍戰。家裡的人躲在窗戶後面射擊,警察則在圍牆後進行夾擊,強盜則像昆蟲一樣在樹木間躲閃著,猛烈地還擊著內外的敵人。不一會兒,其中一人就中彈了,發出了恐怖的吼聲,緊接著,另一人也倒在了草地上。
先中彈的那個看上去已經重傷瀕死了,呻吟的聲音越來越小。另外一個負傷者也表示投降。人們停止了攻擊,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非常小心地朝著聲音的方向慢慢靠近。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兩個人分別倒下。子彈從其中一個人的額頭穿過了後腦勺,已經死亡。當場死亡,沒有辦法救治。另外一個看上去也傷得不輕,但是還有一絲氣息,非常痛苦地想要一杯白蘭地。他看上去好像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於是警察立刻給他拿來了白蘭地,倒進了他的嘴裡。那個男人可能意識到在最後的舞台中央還有重要的角色需要扮演,在臨死之前,說出了一番奇怪的話。
「請大家接受我的懺悔。我就是誘拐了查理·洛斯的瓊·道格拉斯。是我和同伴兩個人一起做的,我的同夥叫比爾·莫斯塔—他是不是就倒在那裡了?那個傢伙是不是非常難搞定?」
這個重大的告白讓在場的警官大吃一驚,顧不得緩口氣,急忙問道:
「不管如何,查理現在在哪裡?快點告訴我。」
「是不是因為知道是洛斯的兒子才綁架他的?」
「為什麼要綁架?他現在在哪裡?」
「查理在哪裡我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不要撒謊。」
「真的不知道,查理在哪兒,只有莫斯塔這傢伙知道。」但是莫斯塔已經死了。愕然的一伙人把道格拉斯圍得更緊了。當聽說莫斯塔已經死了,瀕死狀態的道格拉斯想用手肘將自己撐起來。人們為了消除道格拉斯的懷疑,不得不搬來莫斯塔的屍體。於是道格拉斯失望地說道:「已經白費了。」
「什麼白費了?」
「再也找不到查理了—在我死之前。我沒有說謊,在誘拐他後,帶著他到處逃亡的途中,查理這孩子只聽莫斯塔的話,而莫斯塔也把查理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這期間由於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也單獨藏匿了一陣。我也非常生氣,這事原本就是莫斯塔想出來的,我也沒有辦法。所以現在知道查理下落的只有莫斯塔,現在他死了,一切都晚了。他的父母很可憐,但是再也見不到查理了。」
從紐約立刻趕來看兩個人的沃林格刑警,一眼就認出了屍體就是莫斯塔和道格拉斯。已經太晚了。雖然事件最後完美地解決了。
但是查理在哪裡?
那顆擊碎莫斯塔頭部的子彈,把莫斯塔的生命和查理的下落一起送到了另外一個世界。看得出,莫斯塔非常喜歡查理,他到死的那一刻都沒有打算把查理還給他的父母,他把有關「養子查理」的可愛記憶全部獨自收藏了,並且沉浸在這份幸福中。但是洛斯夫妻仍然不放棄。他們將在自己的餘生里用盡所有的財產來尋找查理的下落,直到去年他們喊著查理的名字死去。可能這對夫妻直到死都沒有放棄過,而且作為哥哥的沃爾特直到現在還在等待著查理回家。
查理到底在哪裡?
可能莫斯塔在沼澤地蘆葦深處的海岸邊挖了一個洞,秘密地把查理藏在裡面了,後來查理漸漸就餓死在了裡面,現在可能變成了一堆散亂的白骨。
但是一般人相信查理現在還活著。如果還活著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是一個漂亮的年輕紳士了,不,可能不是紳士。一定是像頭年輕的野獸一樣,漂亮而健壯的後巷無賴漢「查理哥」已經長大了。按照日本的計算方法,當年只有四五歲的他,應該對這些事情都沒有任何的印象了。對於自己引起的那場大騷動沒有留下片刻的記憶,對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