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
美國東部的早夏。在四日的獨立紀念日到來之前,費城已經完全沉浸在炎熱的夏季里了。
一般從獨立紀念日開始,全美國都會進入夏季。男士們不約而同地戴上了草帽,女士們在一夜之間也都換上了淺色的薄衣物。美國生活中令人快樂的節日就是更換服裝的季節。在費城一流的住宅區里,有實力的實業家洛斯在這裡建造了他那宮殿般的府邸。與此同時,洛斯夫人為了避暑也早早地住進了位於農村的別墅里。一日的傍晚,洛斯從位於市中心自己的公司里回來,負責看管兩個兒子的年輕保姆站在玄關處,一邊哭著一邊迎接主人回來。
洛斯詢問後得知,他的兩個兒子,從中午後就不見了,在整個房子內外都找過了,但是還是找不到。兩個男孩子中,年紀稍大的才七歲叫沃爾特,弟弟三歲叫查理,他們在洛斯夫妻的眼中都是疼愛至極的孩子。兄弟之間的關係也非常好,總是在一起跑跑跳跳地到處玩。
剛開始的時候,洛斯覺得保姆應該負有責任,但是他還是很輕鬆地接受了她們的彙報,並且不緊不慢地說道:「孩子嘛,肯定是玩著玩著就走遠了,可能迷路了,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再等等,如果還不回來,再去找警察幫忙尋找吧。那樣的話,肯定很快就會找到的。」
他反過來安慰著保姆。
就在這清新的初夏黃昏里,一場史無前例的犯罪、悲慘的小說情節正在高速展開著。這不過是些許的引子,但是當時洛斯並沒有太在意。可是年僅三歲的愛子查理·洛斯突然從費城的富豪洛斯家中消失了,因此序幕拉開了,戲劇化的場面一幕幕地陸續上演了,奇怪而富有特異性的故事開始了。我想拋開所有作家的手法真實地將事情詳細呈現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但是還不見他們回來,洛斯開始有一點著急了。他立刻給管轄的警署打了電話,要求尋找兩名兒童,同時還派人到附近的人家裡和認識的人那裡去打聽。一個七歲、一個三歲的兩個孩子,他們肯定不會主動到什麼人家裡去,就算是去了別人家裡玩,也不可能這麼晚了在不通知家人的情況下把他們留在家裡。而且現在已經是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即使是出去玩也應該回來了。因此洛斯私下的搜查完全沒有什麼希望,也完全沒有任何的結果。他們倆沒有去任何人的家裡。當知道這個結果後,洛斯開始真正著急起來。管轄的警署接到洛斯的電話後立刻在範圍內派出了警力,下達了非常通牒—尋找洛斯兄弟,但是警察署長不知道為什麼總感到心裡不安,他立刻向中央警署彙報並請求支援。可能是由於當事人是商界和市政界的大人物洛斯先生吧,所以才會受到特別重視,署長的處理方法可謂是非常的合時宜,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受到了好評。中央警察署也因為對方是洛斯而立刻就開始了行動。就像在電影里看到的那樣,穿著立領制服,胸戴銀色徽章的警官隊,手裡揮舞著棍棒,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四處飛奔著。便衣也參加進來了。一瞬間全市所有分局的電話都響了起來,一張搜索的大網立刻就在費城張開了。美國的巡警就像查理·卓別林一樣,拚命地追趕著拍子卻踩到了香蕉皮上,最後摔了個面朝天,完全扮演著一個喜劇的角色。不管怎麼說,這都有點概論化的傾向,可能是由於天生就不拘小節的愛爾蘭警察比較多的原因吧。一旦遇到什麼事情就異常活躍,特別是應對突發事件時所需要的聯絡訓練,能夠在瞬間進行通告,然後採取行動的制度非常完備。而且在平時,他們和市民間的關係良好,在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誰都不會吝嗇為他們提供有用的情報和支援。在這一點上和日本是大不相同的。這次的洛斯兄弟事件還有一個不能聲張的原因,那是因為洛斯是個有名的大富豪,他絕對不會吝嗇,如果哪位警官發現了孩子們,一定能夠從洛斯那裡得到大量的獎金。這正是我們的幸運,數百名的警官就如同尋寶一樣,睜大了眼睛尋找著財神爺般的孩子們的行蹤。奇怪的是這種金錢方面的授予,在美國這種謝禮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論是給予方還是接受方都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這樣一來,由於個人追逐利益的熱情和公務的疊加使得效率意外地提高了,這和日本是大不相同的。在日本,議員和大官會出錢打造一些獎章,但是很少以金錢的形式獎賞給個人。這些都是題外話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九點、十點、十一點—警官和洛斯都開始擔心得不得了,做夢也沒有想過這次事件的性質會是關乎命運的重大事件。沃爾特和查理一定是在回來的途中迷路了,遲早會在某個后街小巷中被找到並且安全地被帶回來。洛斯這樣簡單地安慰著自己,雖然他的內心感到不安,但是仍然從心底保持著絕對的樂觀。人就是當事情沒有到達最後的關頭都會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面去想。在這個故事裡就經常會出現這樣的心情。
到了十二點的時候,洛斯府邸從上到下都亂成了一團,這個時候電話響了,是警察打來的。
「只發現了沃爾特。在八英里外的鄉村小路上發現的,他正在哭,還說著奇怪的話。現在立刻把他送回來,查理目前還沒有找到。」
沃爾特是七歲的哥哥,弟弟查理三歲。在西方的三歲,如果按照日本的計算方法應該是四五歲,沃爾特就應該是八九歲。現在只發現了兄弟中的沃爾特,那查理呢?「目前為止還沒有查理的蹤影!」電話那端傳來了興奮的聲音,然後就把電話掛掉了。
八英里外郊外鄉村的小路上。很奇怪,洛斯從這時候才開始全面地來看待整件事。一種不祥的預感衝擊著他。沃爾特回來了。他的話很簡單。下午三點左右,他和查理一起在家門口玩,有兩個男人駕著一輛小馬車經過,說可以帶他們坐馬車去好玩的地方,問他們願不願意去。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對馬車這種東西都是很嚮往的。雖然自己家也有漂亮的汽車,但是早就已經厭倦了。這種髒兮兮的馬車反而對於孩子們來說有著絕對無法抗拒的誘惑力。年幼的兩兄弟露出了天真的笑容,爭先恐後地上了馬車。馬車飛快地賓士著,全力加速著。看慣了寬闊的街道,終日生活在太陽傘庇護下的孩子們,對這一切充滿了好奇。一開始,二人還拍手歡呼著,馬車一直跑出了市區,來到了偏僻的鄉村小道上,孩子們才突然感到不安起來。沃爾特大聲哭了起來。擔心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兩個男人秘密商量後決定把馬車停下來,在路旁的草地上把沃爾特放了下來。毫無不安和恐懼還一直笑嘻嘻的查理還坐在馬車上,不一會兒就和馬車一起消失了。就這樣,兄弟倆被分開了。
事件從性質上有了變化。再也不是為了幫富豪找到迷路的孩子就可以拿到獎金這種輕鬆的事情了。全市下達了新的命令,警察們全部都緊張了起來。緊急電話和電報在深夜的上空傳播著,頃刻間費城方圓六十英里的地方都拉起了警戒網。凡是有誘拐前科的人都被刑警密切監視起來。刑警隊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平時不屑一顧的那些位於市內外的惡勢力巢穴里。從七月一日晚上開始到二日、三日,全體人員總動員,努力尋找著,但是沒有任何結果。乘著問題馬車的兩個男人和查理一起,就好像被大地吞噬了一樣,不見了蹤影。洛斯和警察們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向上帝祈禱。此時洛斯的心情就好像是心臟被活生生地掏空了一樣。平時喜歡打高爾夫的洛斯,一夜沒睡,眼睛和臉頰都凹陷了下去,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他一直穿著白天上班時的衣服,連領帶都沒有取下來,一直守在電話旁等待著好消息。這也只不過是佔據洛斯頭腦一個很小角落的念頭。但是他對查理早晚能平安回來的事實仍是堅信不疑的。他清楚誘拐者所乾的那點勾當無非是為了金錢。因此只要肯出錢,那麼一切都會沒事的,也不需要採取什麼行動。如果能用金錢解決的話,問題就變得簡單了。洛斯是這樣想的。這樣一來重要的是金錢,他們絕對不會加害查理的,不會扼殺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孩子的。他努力地勸說自己不去想像愛子正身處險境,強迫自己安下心來。
現在警方考慮的是誘拐者會以什麼方式來傳話,需要的贖金數量和交換場所及方法的問題。換句話說就是事情如何進行交涉。洛斯也是這樣安慰自己的。接到緊急電報而從避暑別墅趕回來的夫人,靜靜地等待著誘拐者的第一封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