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卡把半磅葡萄裝入紙袋後,從窗口遞了出去,是高個子的長麗茲—伊麗莎白·史泰德—接過去的。男人像戀人或夫婦般地挽著伊麗莎白的手,朝著附近社會黨俱樂部的方向走去了。由於她是這一帶非常出名的賣春婦,所以巴卡也認識她,她帶著陌生的男人走向了某個隱蔽的角落,可以想像得出巴卡是帶著幾分低級的遐想目送著二人的背影離開的。光顧這一帶低級賣春婦的客人大多都是鄰近工地上的年輕勞動者,或者是停泊在泰晤士河船隻上的船員,但是巴卡認為這個男人應該不是這一類的體力勞動者,可能是卡馬夏路街上的店員或者下級辦事員之類的。他們沿著巴卡水果店門口的巴蘭街筆直走去,朝著社會黨俱樂部的方向—確切地說,是在同黨東區支部會館的展覽板前—他們就消失了,然而在短短的二十分鐘之後,就在那個會館窗檯下的院子里,發現了伊麗莎白的屍體。還在面目全非的屍體旁,發現了裝葡萄的紙袋和散落在地上的葡萄皮。被害人是一邊吃著葡萄一邊和犯人談笑著,就在雙方交易結束的時候,「開膛手傑克」亮出了他的兇刀。正如其名一樣,他輕而易舉地把屍體從兩腿中間到腹部切開了。這具屍體和其他「開膛手傑克」事件的受害者一樣,胯下被施以暴行,這種狀態是讓文明人恐怖和驚愕到極點的,犯人用手將內部的臟器連同鮮血一起翻了出來,夾在雙腿之間一直流到膝蓋附近,場面極其血腥。而且被害者被人玩弄過的痕迹顯而易見,不僅如此,正如前面所回憶的那樣,她的子宮也被摘除後帶走了。從案發現場到同在巴蘭街四十四號巴卡水果店的距離只有一步之遙,實際上惡魔傑克是一個非常瘋狂且大膽的狂徒,其殘暴的程度已經達到了無所顧忌的地步,他所選擇的作案地點完全是出於他病態不關心的態度和毫不顧及他人的眼光所決定的。九月三十日晚上,陪伴伊麗莎白·史泰德去巴卡的店裡買葡萄的這個男人,警視廳及整個倫敦都在對他進行地毯式的搜查,日夜困擾著大家的這個殺人狂魔就是這個男人,這一點幾乎是毫無疑問的。
本次的事件,到了今天都還是作為警察局及犯罪心理學上被稱做「迷宮」的研究資料。普通的犯罪紀實都是將重心放在「如何將犯人抓捕歸案」上,而這次相反,著重講述的是「為什麼無法逮捕犯人」。
前面再三提到過搜查的範圍是一個比較小的地區,自古就有著較強團隊合作精神的倫敦警視廳的刑警幹探們以及當前的勇士們,立刻拉開了一張嚴密的警戒網。但是這個行蹤古怪的罪犯卻能隨時隨地地突破這張網,連續對當局進行愚弄和挑釁。而且犯人還毫不示弱地接二連三對當局進行宣戰。接下來受害人的身份也全部都是符合他的一貫原則,儘管已經有人親眼目睹過犯人的真面目,但最終也沒有等到犯人抓捕歸案的那一天。警視廳所發出的通緝令也只是萬全之策。事實上,當時的倫敦警視廳裡面有著以布朗和弗路斯塔為首的一流警探,可謂是空間絕後的黃金時代。那麼犯人傑克是有著上天遁地之術的超人類嗎?事實正好相反,他只不過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而已。但正是這種普通人的粗糙做法,反而成為了束縛這些忙碌人手腳的真正原因。實際上,這一切都是運氣,是機會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運氣和機會非常不合理地一直在對面微笑地看著。
巴蘭街的受害人伊麗莎白·史泰德在臨死的二十分鐘之前,無意間讓巴卡看到了犯人的臉,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同時也讓巴卡陷入了被人責難的深淵裡。
但是這也成了巴卡不得以被攻擊的理由。
十月二日星期一,距離發生在九月三十日星期六晚上的巴蘭街事件僅僅過去了兩天。
中午,巴卡再次見到了前晚的那個男人從自己的水果店門口經過。
由於是白天,自己的證言就成了導火索,更加確定了那個男人就是「開膛手傑克」,同時使局勢更加緊張化。他非常肯定自己沒有看錯,特別是他穿的那件「怪異的黑色長外套」非常的顯眼,巴卡一眼就認出來了。他說這次是在中午的時間看到的。巴蘭街是位於東區貧民區里的商店街,狹窄的人行道上洋溢著古老風情。再說一次,這次是在白天。巴卡應該不會感到恐怖的。他為什麼沒有在發現那個男人的同時走出店去,大聲地朝附近的鄰居求助,然後大家就能把那個男人包圍住,等待警察的到來—下面就是關於這一點,巴卡對警官的解釋。
「沒有客人的時候,我經常會坐在窗口前朝外眺望。到了十二點的時候,我看見附近賣午餐的小販子有說有笑地從門口經過。這時我看見那個男人穿著和那天晚上一樣的衣服從我的店門口經過。各大新聞報紙都指出他就是『開膛手傑克』,附近的人們也是這麼說的,我看見混在人群中的那個男子,啊,就是他!最後我確認就是那個傢伙。對方好像也察覺到了我,他瞟了我一眼,好像在威脅我似的,事實上他的眼神非常的惡毒。說句實話,當時我冷不防地嚇了一跳,雙腳都無法動彈了。另外,當時店裡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所以不可能立刻從店裡飛奔出去,等我跑出來時,那傢伙早就快步走過去了。之後我立刻低聲喚來正好從店門口經過的擦皮鞋的小孩,悄悄地告訴他什麼也別說,靜靜地跟在那個男人後面看他在哪裡落腳。但是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回過頭來。他看見我一邊看著他一邊和擦鞋的孩子說著話,突然就奔跑了起來,飛快地跳上了旁邊疾馳而過的電車。我還像做夢似的沒有回過神來,我衝出店門朝著街上大聲地喊了起來,但是這個時候電車已經載著他消失在遠方了。我感到非常的遺憾和抱歉,但是事實就是這樣的。我非常肯定這個男人和前晚到我這裡買葡萄的客人是同一個人。」
巴卡在大白天的人群中看到了這個惡魔,但在一瞬間,還是產生了對他的恐懼。就如同他自己說的—「說句實話,當時我冷不防地嚇了一跳,雙腳都無法動彈了。」這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白天的恐怖感,在一剎那將他的神經麻痹了,使他無法進行判斷和立刻採取相應的動作,他只能獃獃地站在那裡,無法動彈,只能佇立在那裡觀察著。人們對他寄予了充分的同情和理解,但是這一切都並不能說明巴卡就是一個膽小的男人,儘管如此,之後他又說出了「當時店裡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所以「不可能立刻從店裡飛奔出去」。他沒有認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沒有作出當機立斷的判斷。在倫敦城裡人人都摩拳擦掌地迫切希望能抓到「開膛手傑克」,巴卡也應該是深知這一點的。而且他也是唯一一個在九月三十日之後見過犯人真面目的人,所以全英國的報紙大標題的內容都指向了他。這讓他很有面子,也很意外,同時也非常詫異,他應該更加機敏一點地採取應急措施,因此從刑偵隊到普通民眾都感到無比惋惜,最後這種惋惜變成了對他的指責,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巴卡。雖然可以理解,但是在過分的宣揚中,更加惡毒的話也說了出來,他們認為巴卡是傑克的共犯,所以才會故意讓他逃脫。人們充分發揮想像,開始胡亂猜測起來。有人甚至說巴卡實際上就是傑克本人,這種毫無根據的傳言很快就被傳開了。特別是巴卡在這位有著高度嫌疑的犯人—幾乎是百分之百肯定的—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時,這是第一次也很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絕好的機會了,由於他的懦弱和愚鈍,導致機會就這樣溜走了,在當時如果他懷有一顆普通民眾的公益心和果敢的精神,至少應該向警察或者刑警求助,但正是因為他欠缺這一點,並非人們所期望的那種熱心民眾,不管怎麼說在英國這個是非之地,可憐的水果店老闆表現得非常沒有男子氣概。結局是無論他怎麼解釋都是徒勞。對於巴卡的失誤是應該受到指責的,但是不論怎麼指責他也無法挽回。如此絕好的機會就這樣讓它溜走了。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機會了。「電車載著那個男人消失在城市的另一端。」他是這樣說的。但這場騷亂並未停止,之後依然是間歇性地頻繁發生著類似的案件,而犯人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現身了。
最開始的時候有種比較有力的解釋是,這場驚天犯罪的目的是為了收集子宮。但是後來發現這些事件其實並非出自迷信和宗教上的偏執狂,也不是有著特殊愛好的收集狂所為。這是把贏利作為目的的一種冷靜的企業行為,是從事販賣子宮的活動。不管是肝臟、子宮還是腦漿,被當做商品的時候都是有著自身價值的,雖然很讓人吃驚,但這就是事實。而且那個穿著「黑色的長外套」的黑暗裡的惡魔,為了達成自己的心愿,拿著兇刀揮向了路邊的賣春婦。但是如果是為了奪取子宮就不應該把賣春婦作為唯一的下手對象,比起這類人,普通婦女的子宮應該更加健康和乾淨,所以說「開膛手傑克」的目的是把子宮作為販賣的商品這種說法不太合理。如果是為了奪取子宮,應該是隨便遇到某個陌生的女子,就接近她然後將她殺害,這是最方便也是最自然的方法,但是為什麼會選擇賣春婦為下手對象,這就無法說明了。傑克對於僅僅將這些娼婦殺死並不能得到滿足,他懷著報復的心理,連多看她們一眼都會覺得厭惡,面對她們死後的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