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冊 第六十七章 昏亂時間

不由自主地,伊斯特拉達順著黑劍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方向的獸人們本能地向兩旁躲開,生怕自己成為這個怪物的目標。轉眼間人群中開出一條路來,好像是被黑劍憑空砍出來的一樣。

「沒錯,就是你!」「奪魂者」的方向沒有改變。

沒有人回答他。

當然不可能有回答。因為劍尖所指的是一隻兩耳四足長嘴黑毛的動物——簡單地說,是一條狗。

伊斯特拉達心中湧起一種極度憤怒的感覺:按照這個狂人的說法,這條黑狗的靈魂居然比在場所有獸人的都要「漂亮」?!這真是莫大的侮辱!或者惟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傢伙徹底瘋了……

費爾姆公爵回頭向人群大吼道:「這是誰的狗?誰把它帶來的,給我站出來!」

人群鴉雀無聲,獸人們紛紛搖頭,沒有人知道這條狗是從哪裡來的。

柯奈特臉上露出快樂的笑容,旁若無人地向那條黑狗走過去,口中道:「來吧,跟我戰鬥,讓你那美麗的靈魂迸發出最耀眼的光芒!只要有了你的靈魂,我一定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茫然回頭,看到伊斯特拉達正在背後,龍牙短劍刺穿了黑色鎧甲,透過右肩之後斜斜地穿出來。在驚愕的目光中,柯奈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臂軟軟地垂了下去。

一擊得手之後,伊斯特拉達立即後躍,躲開對方可能發動的反撲。他很清楚,這一刀已切斷了所有的神經和肌腱,即使現在右臂還連在他的身體上,也只不過是裝飾性的廢物而已。

圍觀的獸人中發出一陣嘈雜,他們用這種方式表達著對伊斯特拉達的不滿。獸人崇尚光明正大的戰鬥,最看不起無聲無息的偷襲,伊斯特拉達的行為正是獸人們最不屑的,即使用這種方法取得勝利,也只能得到鄙夷的目光。

伊斯特拉達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作為獸人中的異類,蜥蜴人就是這樣生存下來的。

「你的手臂已經廢了,如果想保住另一隻手的話,就乖乖投降吧!」雖然這麼說著,伊斯特拉達卻感到有些不太對勁。這真是很奇怪的感覺,明明應該是己方佔盡了優勢,但是為什麼這種不安的陰影卻越來越沉重?

費爾姆公爵揮手道:「把他抓起來!」立刻有兩個他的獅人親隨向柯奈特走過去。

伊斯特拉達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不安的感覺了——柯奈特的反應實在太反常了,甚至沒有一點兒痛苦的表情,更重要的是,那把致命的黑劍還牢牢地握在他手裡!

「等等!」伊斯特拉達想阻止那兩個衛兵。不過太晚了。

本來垂在柯奈特身邊的黑劍忽然猛躥起來,毒蛇般的插入一個獅人的胸膛,讓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即刻斃命。另一個獅人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就這樣獃獃地站著,眼睜睜地看著黑劍從同伴失去生命力的身體里拔出來,然後又刺入自己的心臟,臉上的表情好像是在旁觀一出無聊的鬧劇。

這不是真的!伊斯特拉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手臂的確應該已經斷了!不,這種怪異的運動方式根本不是手臂在揮劍,而更像是劍在帶動手臂一樣!伊斯特拉達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恐怖的名詞:傀儡!那些被死靈法師驅使的沒有生命的軀體,絕對服從的奴隸!

柯奈特晃了兩下險些摔倒,黑劍插在地上,勉強撐住身體。

這時伊斯特拉達又驚訝地發現,柯奈特肩上的傷口裡竟然沒有一點兒血流出來!就算他在剛才刻意避開了主要的血管,但是這樣的傷口怎麼可能不流血?!

接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見柯奈特肩部的盔甲開始緩緩蠕動,逐漸將龍牙劍刺穿的傷口包了起來。很快,盔甲恢複原狀,光滑的表面上再沒有半點兒傷痕留下來。柯奈特抬起手將黑劍舉過頭頂揮了兩下,「還算不錯!」和剛才相比,他的聲音似乎有了些變化,帶有更多的金屬質感。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費爾姆公爵開口問道。

「好像已經介紹過了,我的名字是『奪魂者』,用『怪物』來稱呼我有點兒太失禮了吧?」柯奈特頓了頓,又自言自語道:「似乎神經接續得不夠好,大概是因為這兩個靈魂的能量還是太少。看來還是需要那個漂亮的靈魂,才能完成這個身體的改造呢。不過在此之前,可能還是需要一些普通的靈魂,但是會不會對改造有負面的影響?」他皺起眉頭,好像在思考什麼重要的問題。比起剛才,他的表情更自然了一些。

這時一小隊奧羅帝國的治安部隊出現在使館大門外,因為使館是擁有豁免權的特殊區域,所以他們也不能擅自進來,為首的軍官向裡面探頭探腦,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有獸人衛兵走上去和為首的軍官交談幾句,接著快步跑到費爾姆公爵身邊,低聲道:「那些奧羅人說阿爾克羅使館發生了屠殺事件,有人看到兇手進入了我們這裡,所以他們希望我們能協助進行調查。」

費爾姆公爵愕然道:「屠殺?」

「是的,據說整個阿爾克羅使館沒有一個人倖免。」

費爾姆公爵指著柯奈特道:「誰說的,至少這傢伙不就還活……」他終於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奪魂者」就是屠殺了阿爾克羅使館所有人的兇手!

「是魔劍!」伊斯特拉達低聲道。從種種跡象上看來,只有這才是惟一合理的解釋。

在傳記歷史和吟遊詩人的歌謠中有無數關於魔劍的傳說,其中最有名的當屬狂戰士之劍「卡薩利倫」的故事。傳說中那是一把受到諸神詛咒的魔劍,所有握住它的人都會變成不知道恐懼和疲倦為何物、只知道進攻進攻再進攻的殺戮機器,直到力竭而亡才能停下來。所以它的主人經常像走馬燈一樣更換。

「卡薩利倫」的最後一任主人是一個名叫卡薩利倫的小國國王(或者是這個國家名叫卡薩利倫,關於這一點有不同版本的傳說)。當都城在鄰國攻擊下即將淪陷的時候,這位國王拔出了魔劍,將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女兒殺死之後,狂戰士化的他揮舞著魔劍沖向湧進王宮的敵人。據說在力竭而死之前,他(它?)一共殺死了兩百三十六名士兵,其中有四分之一是他自己的王宮衛隊。這次戰鬥之後,「卡薩利倫」就從歷史的舞台上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但是關於它的悲劇故事卻一直流傳下來。

費爾姆公爵指著柯奈特,大聲道:「你說他被魔劍控制了?但是他並沒有變成只會砍人的白痴啊!」

「大概是因為這把劍本身比較聰明吧。」伊斯特拉達猜測道,「不管怎麼說,現在的他都太危險了!」

費爾姆公爵接道:「所以應該把他殺掉!現在就動手吧!」

伊斯特拉達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這個被魔劍控制的人渾身上下都透出古怪,如果要生擒他可能要付出非常大的代價。想來想去,只有用弓弩遠遠地將他射殺才是最穩妥的處理方法。

還沒來得及發出命令,伊斯特拉達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起來,接著變成一片黑暗,感覺就像無盡的虛無。他感到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住,要從身體里抽離出來,巨大的力量讓他沒辦法呼吸,接著又好像有千萬把鋒利的鋼刀在體內不停地翻轉攪動,好像要把他撕成碎片!

這種令人發瘋的感覺似乎只持續了幾秒鐘,又彷彿幾萬年一樣漫長。當伊斯特拉達恢複神智的時候,發現除了自己之外,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瘋狂的混亂。費爾姆公爵抓起他的衛兵舉過頭頂,把那個倒霉的傢伙當作炮彈向人群拋過去,接著被衝到他身邊的幾個獸人掀翻在地。幾個狼人嚎叫著跳起來壓在他身上,接著又被其他人壓在下面。所有人都在攻擊或者被別人攻擊,憤怒、痛苦或者毫無意義的吼叫聲此起彼伏,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就在不遠的地方,柯奈特笑嘻嘻地看著這狂亂的一幕,好像是在欣賞一出搞笑的鬧劇。伊斯特拉達憤怒地喝道:「你對我們做了什麼?」

「你沒受到影響?」柯奈特露出驚訝的神情,然後恍然道:「啊,大概是因為那把劍……」

驚險萬分地躲開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的狼牙棒,伊斯特拉達俯身貼地,猛地加速向柯奈特衝刺過去。他的目標是柯奈特握劍的手臂,既然他是被手中的劍所控制,那麼只要把那把劍和他分開就行了——和手臂一起!雖然那層黑色甲胄看起來很堅硬,不過伊斯特拉達也對這把鋒利無比的龍牙匕首很有自信。

柯奈特反應的速度遠遠超過伊斯特拉達的想像,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翻起,將黑劍寬闊的劍身擋在身前。伊斯特拉達來不及變招,龍牙劍和黑劍碰在一起,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這一擊在黑劍上留下了一處三角形的豁口,龍牙劍上也崩掉了一小塊。

柯奈特饒有興趣地道:「不錯!它是什麼材料做的?」

伊斯特拉達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龍牙!」

周圍不斷有哀號聲傳來,殘酷的搏鬥已經讓很多人渾身被鮮血染成通紅,他們卻好像完全沒有痛苦的感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