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槍傭兵團在溪谷鎮的分部是一座遊離於居民區之外的高大建築,牆壁完全由巨大的石塊堆砌而成。與其說是辦事處,倒不如說是一座堅固的小型城堡。
寬敞的大廳里人聲鼎沸。銀槍傭兵團的人把溪谷鎮現有的傭兵都找了來,除此之外還有志願報名參戰的居民——溪谷鎮有不少體格魁梧的鐵匠,如果有人告訴他們,打碎強盜的腦袋其實比打鐵還要簡單一點兒,他們馬上就能成為令人生畏的戰士。至於溪谷鎮駐軍方面,負責的羅傑隊長宣稱他們必須要保護國家的財產,所以讓自己已經為數不多的手下全都龜縮在溪谷鎮後山上堅固的要塞里,看來他鐵了心要以保住自己的小命為先了。
桌上的酒桶里盛滿了產自天堂之泉的美酒,不少人已經開始自斟自飲了。對於大部分傭兵來說,酒都是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既可以發泄勝利的喜悅,也可以舒緩過度緊張的神經。
卡羅琳走上大廳前方的平台,朗聲道:「既然各位來到這裡,肯定是已經同意協助我們進行溪谷鎮的防禦了。雖然對手只是強盜,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所以希望大家能服從調配,這樣才能發揮最高的效率,同時也可以儘可能地減少傷亡。」
人群里有人喊道:「你憑什麼命令我們?」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這裡的人並不是經過大型傭兵團訓練的正規傭兵部隊,而是臨時湊起來的角色,其中大部分都是無拘無束的自由傭兵,要想讓他們老老實實地服從命令,卡羅琳必須證明她或者她的人有這個資格。
卡羅琳不慌不忙地從腰間的皮袋裡拿出一個硬幣大小的銀色金屬牌晃了一下,反對的聲音立刻弱了下去。
海格爾小聲問蒂娜:「那是什麼?」他們一行人混雜在人群里,海格爾和蒂娜為了避免引人注目,特意穿上帶兜帽的旅行袍,與全套鎧甲的揚風和一身華麗魔法師裝備的喬茲坐在一起,更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蒂娜低聲道:「傭兵徽章,就是用來證明傭兵身份的東西。」頓了頓,又道:「沒想到她竟然是A級傭兵!」
經蒂娜解釋海格爾才知道,只有極少數的傭兵可以被評為A級,因為除了要有高超的個人戰鬥力之外,要成為A級傭兵還需要有優秀的指揮能力。如果在行動中有必要的話,A級傭兵需要作為傭兵部隊中的「將軍」來把握全局,制定適當的戰略戰術。相應的,傭兵行會也賦予A級傭兵一項特權,就是在屬於同一僱主的情況下,級別低的傭兵必須完全服從A級傭兵的命令。這裡的傭兵都是C級以下的,所以當然沒有任何異議。
一個矮人站起來,用其種族特有的大嗓門問道:「那個『土狼』,到底是什麼東西?咱們在這附近都沒聽過他的名號,這個兔崽子好像不是個成功的強盜吧?」這位矮人身上的盔甲已經不再閃光,可見他的經濟狀況並不太樂觀。他的話在人群中引起一陣鬨笑,可見不少人都有這樣的想法。
卡羅琳卻沒有笑,正色道:「在我們傭兵團的記錄里,關於這位『土狼』的記載也很少。不過,我並不認為他是個差勁的強盜。」
她的話讓其他人很是驚訝,還沒來得及發問,大廳的門忽然被猛地撞開,一個銀槍傭兵團的成員衝進來,大聲道:「強盜!那些強盜來了!」
這句話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絕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抓住自己的武器,猛地站起來就要衝出去。很多人心中都在轉這樣的念頭:難道那些強盜已經知道溪谷鎮的居民拒絕交錢,所以提前來進行報復?
「大家不要亂!」卡羅琳鎮定的聲音很有震懾力,人群停下動作,等待著她的命令。卡羅琳從容問道:「哪個方向?」
「正面,大概有四十多人!」卡羅琳在溪谷鎮周圍各個戰略位置都設置了崗哨,用不同焰火來進行聯絡,可以傳遞很多信息。
卡羅琳略一思索,命令道:「洛博,你帶一半人過去支援梅斯格,那裡需要的主要是近身搏鬥的戰士。」梅斯格是卡羅琳帶來的傭兵之一,現在正負責帶領一群工匠及鎮民趕工修築正面的防禦工事。
「是!」一個高大的傭兵應聲道,大手一揮,吼道:「不怕死的跟我來!」
揚風熱血沸騰,跟著大吼道:「為了正義!」為了加強聲勢,他拔出背後的巨劍猛地向上舉起,結果動作太大,一下把天花板捅出了個窟窿。
沒有多少人有心情欣賞這戲劇性的一幕,洛博很快挑選了二三十人,都是持斧披鎧的戰士,全身重甲的揚風當然也包括在內。海格爾和蒂娜被當作了老喬茲這位「典型魔法師」的學徒跟班,因此沒有加入他們的行列。
當這批人趕到的時候,強盜們還沒有到來,這全都得歸功於高效率的偵查。而此時的防禦工事已經初具規模,他們在地下埋了許多木樁,配合剛挖出來的注滿水的壕溝以及原有的矮牆,如果戰術運用得當的話,能阻擋數量上佔一定優勢的敵人進行衝擊。溪谷鎮三面都是險峻的山崖,惟一平坦的入口也比較狹窄,並且有近一半被湍急的河流所佔據,所以如果戰鬥打響的話,防守方肯定會佔有一定的優勢。
遠處的黑暗中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火把,戰士們不由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互相提醒著:「來了!」
很快,手持火把的強盜們在視線範圍內逐漸清晰,不過他們似乎並不急於進攻,而是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停下來,其中一些強盜手持大型的盾牌擋在隊伍前面,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屏障,這樣即使傭兵中有超遠射程的弓弩手,也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在月光的映照下,透過盾牌之間的縫隙,能看到後面重型鎧甲和鋒利刀劍上閃閃的寒光。眾所周知,巴布朗帝國的獸人強盜是單兵戰鬥力最強的強盜,不過要是比裝備的話,奧羅帝國的強盜可謂當之無愧的冠軍。
雙方都不願意輕舉妄動,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僵持局面。
「他們為什麼還不進攻?」洛博有些焦躁,通常情況下,強盜往往都是突然從隱藏的地方跳出來,然後亂鬨哄地叫囂著沖向目標,像眼前這麼有耐性的情況並不多見。
「他們是在等待機會。」說話的是揚風。
洛博問道:「什麼機會?」他只是隨口問問,根本不指望這個滿嘴「正義」的鐵殼獃子能給他一個像樣的回答。
「當然是最適合進攻的機會。」
洛博心想,這不是廢話是什麼?
「可能其他敵人會從別處發動進攻,等我們亂了陣腳之後,他們再發動致命的攻擊。」
這次洛博暗暗點了點頭,這傢伙說得似乎有點兒道理。
「還有可能就是眼前這些人只是分散注意力的誘餌,真正致命的攻擊還沒出現……」說到這裡,揚風的聲音里略帶擔憂。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洛博拍拍對方的肩膀,「卡羅琳小姐會有辦法的!」聽得出來,他對這位A級傭兵極為信任。
揚風不解道:「你這麼相信她?」
「她救過我的命,」洛博笑了笑,「還不止一次。」
溪谷鎮另一邊的山崖上,一個頭戴狼形面具的魁梧男子站在潮濕的夜風裡,面前不遠處就是奔騰咆哮的瀑布。大概三十幾個強盜站在他身後,緊張地等待著命令,旁邊還放著數十個大木箱子似的東西。和正在跟傭兵們對峙著的同夥們不同,他們穿的是特製的輕型皮甲。這種皮甲不但有比其他皮甲高出許多的防禦力,還有優秀的防水能力。
「狼頭男」一直在居高臨下地觀察著溪谷鎮入口處的動靜,眼見那些強盜舉著的火把停下不動,而且結成了堅固的陣形,這才沉聲命令道:「準備!」
聽到命令,強盜們開始把那些箱子推進水裡,然後縱身跳進去,「狼頭男」也跳進其中一個箱子。他們也不控制,任憑木箱順流而下,徑直向落差足有數十米的瀑布衝去。
轉眼間,木箱被巨大的慣性拋出瀑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線。這時就能看得出來,這些強盜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們能夠控制木箱下落的方向,讓它們平穩地落向下面的水面。
劇烈的衝擊之下,水面上濺起一團團碩大的水花,足有數米高。與此同時,木箱的箱壁上打開幾個小孔,有液體從裡面激射而出,灑在水面上,抵消了不少下落的衝力。因此這些強盜從如此高的地方落下來,竟然奇蹟般的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略一定神之後,他們控制著箱子的重心向岸邊靠過去。
這時異變突起,湍急的水流中突然躥出一支支尖利的冰牙,把那些木箱結結實實地釘在原地,有的還穿透了厚實的底板,水流從裂隙中激射而出。
離岸邊比較近的強盜都大呼小叫地縱身躍起,向岸上跳去。離岸邊比較遠的那些人稍一猶豫,箱子里的水面已經沒過他們的小腿,並且迅速地凝成一塊堅冰,把那些強盜牢牢地固定在溪流中的冰牙上。
逃到岸上的強盜不到二十人,其中就包括那個「狼頭男」。當他們還立足未穩的時候,已經分別被幾把雪亮的刀劍圍在中間。
喬茲站在遠處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