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貝阿特利斯撤下盤子,在廚房餐桌的蠟布上放了兩隻喝消化酒的酒杯。

「來一點兒蘋果燒酒吧?」她問瑪麗詠。

瑪麗詠還沒來得及回答,面前已經擺好了一滿杯的酒。

「你說是誰呢?」貝阿特利斯追問。

「問題就在這兒,我不知道。他們都有嫌疑,誰都可能是那條監視我的影子。」

瑪麗詠在晚飯的時候把一切都跟她說了。從加布里埃爾塔的謎語到她被人監視。

「還有……這個紀爾修士,讓人捉摸不透。」瑪麗詠又說。

「那個乾癟老頭?對不起,我想像不出他在修道院漆黑的走廊里奔跑的樣子。」

「那才不過幾秒鐘,後來我就把他跟丟了。即便是他,也能跑上這麼一會兒。」

一聲驚懼的叫聲把廚房和客廳的隔離門上的玻璃震得發顫。

格萊格瓦正在看電視里的一部恐怖片,一邊還舉著一隻小啞鈴鍛煉二頭肌。

「格萊格!」他的母親叫道,「把聲音開輕些。」

然後轉身對瑪麗詠說:「他就對這種魔幻電影著迷,我不騙你……」

「貝阿,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信任兄弟會,他們都是些怪人。」

「像那種邪教一樣?你是這麼看他們的?對不起,親愛的,這不可能。他們都很規矩。如果你高興,可以說他們頭腦發熱,可他們都是些潔身自好的人。他們在聖米歇爾山上有些年頭了,大家都認識他們,你沒什麼好怕的。」

「但是,有人悄悄進了我的家,而且不只一次!我被人監視,而且……瞧,那天晚上是路德威格!他在墓地里偷看我。」

貝阿特利斯把杯子放在手心裡轉動,溫著蘋果燒酒。

「呵,路路……」她有些膩煩地說,「好吧,我得告訴你,大胖子路德威格,他看上你了。現在,這已經不是個秘密了。他巴望著你給他打電話。聽說,他那天把電話號碼都給你了。」

瑪麗詠手托著頭,胳膊肘支在桌子上。

「天呢,不會吧……」

「是真的!再等等,他還會堵著你,給你來一套『知道嗎,我曾經是著名的橄欖球運動員』。所有到山上來的有點資色的女人,他都給她們使上這招。你去問問普拉媽媽飯店的女招待!她們都受不了他。他還會添油加醋,說他在一個高水平的俱樂部里打過球,沒記錯的話,是里爾市,說他如果打下去的話,本來可以轉成職業選手……儘是些自吹自擂的無聊話。」她停下話頭,抿了口酒。

「求求你,讓他離我遠點兒。」瑪麗詠懇求道。

「我,我可沒這個本事。避免晚上出門,就可以了!」她開玩笑道。

「不管怎樣,這也不解決我的問題。究竟誰在逼我?我把所有人都想了一遍,還是找不出。我甚至懷疑過裘!」

「他沒什麼好怕的。又和氣,又不爭強好勝,就像是個吸了大麻的『綠色和平』積極分子。」

瑪麗詠想像這個畫面,不由得笑了。

「你今晚倒是很擅長抒情。」她評論道。

「見笑,見笑……至於老裘,如果我可以這麼稱呼他,他從不出門,除非去東步蘭納礁散步,否則,他幾乎老是把自己關在家裡。」

「那麼,到底是誰?」

「我。」瑪麗詠盯著她看。貝阿特利斯剛喝下一大口燒酒,臉上不露聲色,似乎在沉思,目光深邃。

「什麼?」瑪麗詠驚道。

貝阿特利斯的眼珠轉向她。

「我,是我在監視你。你知道為什麼?」

她的嘴唇濕潤。

「因為我是同性戀,瘋狂地愛上了你!」她一邊叫,一邊放聲大笑。

瑪麗詠鬆了口氣。

「傻妞……你還真讓我愣了一下……」

貝阿特利斯興高采烈。

「你信了我,嗯?好了,別太神經緊張了。讓我來告訴你是怎麼回事。首先,兄弟會的人可能對你關懷過分,所以潛進你的家查看你是不是有毒品之類的東西。其二,你一個人在上面呆太長時間,久而久之,這塊老礁石跟你玩了個惡作劇,讓你眼睛發花。你看見穿僧袍的僧侶,很正常,他們就是住這兒的嘛。是你的想像力把一切變得複雜了……哦,其三,那些信不過是遊戲,某個僧侶太無聊,上帝又沒有太多事讓他操心。快別大驚小怪了,我保證,你一定是在為些無足輕重的事操心。」

「我到這兒還不滿兩個星期,真不知道是不是能堅持更久。」

貝阿特利斯嘴巴一努,肯定地回答:

「你當然堅持得下去!否則,你能怎麼辦?回你郊區的家去,回到巴黎的灰色天空下去?」瑪麗詠觀察著消化酒的暖色調。

「是你給了自己這個休息緩解的機會,好好利用吧!」貝阿特利斯堅持道。

瑪麗詠推開酒杯。

「貝阿,我得告訴你……」

她的朋友立刻領會了她語氣的嚴重。

「我不是來這裡退隱的。」

瑪麗詠的腦子裡亮起了一盞紅色警燈。她走得太遠了,她正在泄露自己的掩護身份。

「我到這兒來,是因為我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幾個星期,或者幾個月的時間,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巴黎發生變化之前,人們得忘記我。目前,我被夾在各個部門、各種可能性、各種程序之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變得不堪一擊。」

警燈呼嘯,再也沒有後退的可能。只用了五秒鐘,她就把以前所有的謊話戳穿了。還有,DST作的一切努力也都全部白費了。她是怎麼了?為什麼在現在這個時候動搖了?

貝阿特利斯響亮地咽了一下口水。她再也沒有愛笑的人的樣。

子。她看了一眼通客廳的門確實關著。

「那個晚上,是DST的人送我上山的。」

「DST?」

「法國的保密局。他們負責領土安全。有時也包括威脅國家安全、國家穩定的案件。」

「他媽的,」貝阿特利斯咕噥了一聲,「你幹了什麼?」

瑪麗詠神經質地捋了下眉毛。她已經開了頭,就得說下去。

「沒什麼。我在不該去的時候去了一個地方。就這些。」

「你是威脅殺死總統,還是怎麼了?」

瑪麗詠打了個手勢表示否認,然後把頭向後一甩。

「我不是在廣告公司工作。其實,我是秘書,在巴黎屍體解剖研究所工作。」

貝阿特利斯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一天早晨,我結束休假去上班,那天還很早,我從一間解剖室經過。有一張解剖報告掉在地上。我想,一定是晚上有人作過一場屍體解剖。在緊急情況下,這樣的事情有時也發生。法醫把沒有完成的報告拿到下面,準備交給司法警官。可能有一份報告掉在地上。我就把它拾起來,看了一遍。」

她停頓了一下,回想往事和由此引起的後果,讓她情緒特別激動。

「九月底,有個著名的政治家在家中死於心臟病。」

「啊,這事,有誰不知道!尤其是後來流傳的那些話。」

「一個夜裡,在巴黎法醫研究所里,他的屍體被悄悄作了解剖。我看到的就是這份報告。」貝阿特利斯皺緊了眉頭,瑪麗詠斷斷續續地敘述道:「分析屍體的法醫認為不是心臟病,而是中毒,毒物專家的報告也表明了這一點。那人的死因是攝入過多的阿爾帕密爾,這種葯是用來治療心律障礙的。讀到這段內容的時候,我有些吃驚,但也不過如此,我還沒有明白過來。對我來說,那不過是樁政治事件。我把這份報告又拿上樓,和我的文件放在一起,準備等晚一些時候,相關的那個法醫來上班時還給他。可是,一天過去了,他沒有來。電台里繼續把心臟病當作死亡原因來報道,還強調說,這個說法得到了昨晚解剖結果的證實。我感覺到有點兒不對勁。就把那份報告留著。傍晚,電台里還是同一種說法。第二天早晨,作那場解剖的醫生來了,我去找他。他立刻關上辦公室門,要我把報告還給他。他告訴我,這是件國家大事,他和我都沒有能力作出判斷,我們得把這事徹底忘了。我看得出,他很害怕,他急得直冒汗,可是,我拒絕了。醫療保密等等,這時候對我來說都毫無意義。事關一個彌天大謊,可疑死亡,所以情況就完全不同。我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法醫簡直就是在威脅我。於是,我立刻把報告傳真給了巴黎的幾家大報。」

「你幹了什麼?」

「我很害怕。我想這是最好的辦法。我打電話給一個我認識的警察,把事情的前前後後向他解釋了一遍。傍晚,有兩個傢伙把我叫到一邊,要和我談。DST的人。接下來,麻煩事就跟著來了。」

「他們威脅你啦?」貝阿特利斯探問。

「不,正相反。他們告訴我,事情對我很不利。我得暫時保持沉默,特別不要向人說起我幹了什麼。接下來的那個星期,當大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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