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瑪麗詠剛讀到的這一段寫得很奇怪。

作者傑瑞米剛寫完判斷弗朗西斯·凱奧拉茲有罪那段就畫了一個粗箭頭直向最後幾頁。瑪麗詠在這幾頁上找到的是一長段補充內容,講的僅僅是阿齊姆和伏擊魔鬼的那個晚上。很顯然,傑瑞米用上了搭檔告訴他的部分內容,也還包括他收集到的其他證明,比如卡里爾的證詞,他親自見過卡里爾。

瑪麗詠卻懷疑傑瑞米在想像阿齊姆的心情時有誤差。有些地方,他寫起來就像是鑽進小個子埃及偵探的心裡。

她覺得把內容放到最後的做法很奇怪,彷彿這一段是最後加上去的,因為除了在書頁的上方畫個箭頭以外就沒有其他辦法把內容插進去。於是,她決定在正讀著的這一章里插上後面的補充內容。這樣,她就從阿齊姆在城東巷子里的追捕過渡到傑瑞米在凱奧拉茲家中。懸念也就更大了。

她在床上微微坐直了,看看鐘:十二點半。很晚了。

那又怎樣,我的乖乖?明天是星期天……況且,在這裡……

她要馬不停蹄地讀下去,滿足一下自己,至少結束日記結尾處關於阿齊姆的那段。

外面,雨已經停了。瑪麗詠向窗外瞟了一眼。

墓地的平台呈現出一片銀色,月亮終於透過了雲層。風在大街小巷裡吹,順著外牆,在墓碑間打著轉。

在這片鬼魅般的森林中,石頭十字架上都釘著耶穌像,其風化程度證明它們走過了多少個四季。在這些被折磨得變了形的軀體中,瑪麗詠注意到一張臉。

一顆圓腦袋被月亮照得發白。

眼睛栩栩如生。

瑪麗詠的疲勞頓時煙消雲散,那點微光也在減弱。

瑪麗詠明白這張臉不是裝在一個十字架上。

而是在一個活人身上。

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驚得跳了起來。

墓地里有個人,正在窺視她。

瑪麗詠急忙熄燈讓屋子陷入黑暗中。她下了床靠近小窗口。

她小心地躲在牆後面,只探出右眼觀察外面。

那人站在一座座墳墓的當中。手插在風雨衣的口袋裡。他在黑夜裡踱來踱去,看瑪麗詠卧室里剛發生的變化。

是路德威格,守夜人。

瑪麗詠嘆了口氣,嘴巴前的窗戶玻璃上升起一團水霧。

路德威格向前傾著身子,舌頭舔著嘴唇。他舉起一隻手,猶豫著,不是很肯定的樣子,然後,很偶然地,向瑪麗詠作了個友好的表示。她謹慎地不作回答。

她等著他聳聳肩,無精打采地走出墓地,回他溫暖的床。

就差這了。愛偷看女人的守夜人。

他偷看她有多久了?他難道就沒有其他事可做了?

這個時候,在聖米歇爾山上……很可能是沒什麼可做……

如果一個十五歲的小傢伙試圖偷看她脫衣服,這還能讓她一笑了之,可路德威格……他是個成年人了……真是個混蛋!她火氣一下子大起來。

她發誓,下次碰見他,一定要給他難堪,得找個說詞臭他一下,讓他不敢再來。

這一下子,閱讀慾望也煙消雲散了,她再也無心沉浸到二十年代的開羅,更不想再去打開床頭燈!

瑪麗詠鑽進床里,準備入睡。又想到路德威格,她輾轉反側了好一會兒才閉上眼睛。她的震驚漸漸變成了怒火。

風越吹越緊,就像是一群夜鳥在鳴叫。風在鎮子上空翱翔,海水衝上來撞擊著城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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