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看劉宗敏的官銜只是「制將軍」,不是「太尉」、「大司馬」什麼的,其實他幾乎與李自成平起平座,根本不買這位哥們「皇帝」的帳。
追贓之際,官員中首遭掠死的,竟然是率京營三大營兵士在北京城外最早投降的明朝國戚、襄城伯李國楨。這個賊臣是崇禎帝末期最受寵信的臣子。平日別的大臣跪稟事議,惟他一人洋洋站在皇帝身邊,殊無人臣禮儀。所以,從崇禎帝一直以來信用的諸人名單,就可以看出明朝不可救藥:溫體仁、周延儒、陳演、魏藻德、李建泰、李國楨。
李自成在北京城外初見李國偵,對他就沒一絲好印象,呵斥他說:「汝受天子重任,信寵逾於白宮,依理應該死國,厚臉來降,汝欲何為?」馬上就令人把他綁個嚴實。李國楨痛哭乞哀。李自成罵道:「誤國賊,你還想活!」有了這句話,李國楨想活太難。
劉宗敏首先刑拷於他,小火燎燒,大板痛砸,折磨一夜,終於讓這位李爺極痛而死。這還不算完,農民軍士兵闖入其家,幾百人輪姦了李國楨的老婆和宅子中所有的婦女,然後把李國楨老婆赤條條抱於馬上,在大街上邊走邊喊:「都來瞧都來看,這就是襄城伯李國楨的夫人!」士兵們邊呼邊大笑,掐乳捅陰,「無辱甚於此者。」
至於陳演和魏藻德兩個「大學士」,也該表一下。
陳演是「前大學士」,三月初因謊報戰功罷相。他本來想逃離北京,家產太多未果行。聽說大順軍索銀,他主動先向劉宗敏送去白銀四萬兩。老劉喜其「慷慨」,沒有立即對他加刑。稍後,其家僕告發,說他家中地下藏銀數萬。農民軍掘之,果然遍院子土下全是白銀。
劉宗敏大怒,開始大刑伺侯,刑求得黃金數百兩,珠珍成斛。即使如此,李自成從北京臨走前,仍把陳演與一幫勛戚大臣皆斬首。
大學士魏藻德,明朝狀元出身。他以談兵見拔,但入相後對崇禎帝沒有出過任何好主意,只知依從沉默。本來因為他官大,單獨囚於一黑屋中。這魏大人死催,隔門縫乞求:「新朝如欲用我為官,就把我放出來吧,別把我鎖在這裡。」
這一來,反而提醒了劉宗敏。
喪門星劉宗敏把魏藻德提入廳堂親自審問,首用夾刑,邊夾邊問:「汝居首輔,何以亂國如此?」
魏藻德邊嚎邊答:「我是書生,不諳政事,先帝無道,遂至於此。」
劉宗敏大老粗,聞言也怒:「汝以書生擢狀元,為官三年即升首輔。崇禎何處對不起你,竟敢誣他為無道昏君!」
於是,劉將軍親自下堂,用力扇了魏藻德數十大嘴巴。士兵見狀,夾棍猛扯,老魏十指皆斷。
惶急疼痛之下,魏藻德大呼:「我有一女,願獻給將軍為妾!」
劉宗敏聽了高興,喚人立取其女,姦汙後送入軍營,聽憑軍士輪姦。
但是,對於獻女的老魏,劉宗敏更加不屑,嚴命兵士加緊拷掠。一共「伺侯」
了六天六夜,最後魏藻德腦袋被刑板夾裂,腦漿流出而死。
魏藻德死了,農民軍又把他兒子抓來索銀。小魏叩頭說:「我家裡確實沒有銀子了,如果我父親活著,還可以向門生故舊借銀,現在他死了,哪裡去找銀子?」
農民軍小頭目聽他這樣說,揚手一刀,砍下小魏腦袋。
明朝的翰林、科臣這些清貧官員最倒霉,他們家中油水實在拿不出,多被刑掠而死。
劉宗敏在大門口立數十剮人柱,殺人無虛日,無論官員、富民、居民,只要看上去家中有錢,肯定會被請至此處挨刑。
可笑的是,劉宗敏等武將府署日夜夾掠刑求,牛金星那裡大興「文治」,他出題定格,舉行大考,為新朝「求賢納士」,考題有三:《天下歸仁焉》、《蒞中國而撫四夷也》、《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一時間,順天府儒生紛紛乞考,填擁於市。有少少倒霉的,由於衣冠鮮亮,被兵士捉去拷掠求銀。
經過數天拷掠,李自成軍共得銀七千多萬兩,均讓工人重新熔鑄成巨大的中間有孔竅的方板狀銀板,以便於運輸。
七千萬兩真不是小數。崇禎帝十多年加餉攤派,從民間得銀不過兩千萬兩,結果導致民心渙散而亡國。李自成在京城榨銀七千萬,酷烈可知,不亡才怪。而且,這筆巨大的數字,絕非僅僅從明朝官員身上榨出,也出於北京每戶細民之家。
李自成進入京城後,馬上傳點大群戲子和裁縫入宮,天天換新衣,日日聽小曲,很是暴露了這位「偉大農民領袖」的低俗趣味。他在吃飯方面極不講究,惟吃少許米飯拌干辣椒,佐以烈酒送飯,不設盛饌。器物方面,李自成皆用昔日營中的粗陋軍器,對於宮中龍鳳諸精緻器皿,他眼神不好,總覺「栩栩如生」的藝術品龍騰鳳躍,很感不祥,所以從來不用。
農民軍士兵自然對待「文物」也不愛惜,他們以皇宮中精美巨大的宮窯花缸做馬槽,拆精木門窗燒火為炊。看見內庫中有珍稀巧雕的犀牛角杯,士兵們把大點兒的用於搗蒜,小點兒的注入豆油當燈用,一無所惜。
見劉宗敏等諸營皆富,李自成的「老營」只得粗米馬豆當糧食,這些「長征」
老幹部們怨聲載道,覺得「闖王」不夠意思,於是私下相率出宮淫掠,遍入民間房舍搶財姦淫。僅安福衚衕一地,一夜間被輪姦致死的婦女就有三百多人。可稱的是,李自成本人不是很好色,一直不喜歡「弄那事」。他在皇宮中僅幸掌書宮女竇氏一人,衛兵們稱之為「竇妃」。
客觀上講,如果講李自成入京後啥正事沒幹,也是胡說八道。當時,西北、華北、山東、河南所有地區以及湖北、江蘇大部地區,皆是「大順」政權轄地。
在不停選派對地方實現真正管轄的同時,李自成派出部分軍隊南下,準備徹底消滅殘明軍隊,一統天下。而且,大順軍初入城的前十天左右紀律特別嚴明,士兵犯搶劫及強姦罪的被釘死剮殺了數百人。只是後來,隨著時日推移,農民軍軍紀日益敗壞。
四月中旬,聽聞山海關吳三桂「造反」,李自成坐不住。他想讓劉宗敏、李錦率軍出征,但二將耽於京城內的淫樂享受,搖頭不應。無奈何,李自成只得「親征」。同時,他下令在平則門處決了以大學士陳演為首的明朝大臣一百多人,並派兵把北京城內拷掠而來的銀兩整車整車運往「西京」(西安)。
四月十九日,李自成早晨發兵,他戴絨帽,一身藍布箭衣,打扮樸素。隨行人中,除七、八萬精兵外(號稱二十萬),還有吳三桂父親吳襄以及崇禎帝三個兒子,均派人嚴加看守。
山海關前的慘敗1644年初,皇太極已死。主持清國政局的多爾袞聽說李自成在西安建「大順」
,立刻派人前去聯絡,提出要「並取中原,同享富貴」。李自成對此沒有做出反應。三月初,農民軍兵臨城下,吳三桂接詔棄寧遠,往山海關方向移動,清國上下大為興奮,準備藉機南取中原。清國漢人「大學士」范文程連忙獻策:其一,可入邊直取北京;其二,昔日以明朝為敵,此次入關後的敵人是農民軍;其三,明朝積弱,必定滅亡,一定要趁此百年不遇的機會佔領中原,特別是河北地區。
多爾袞大為贊同。他下令在國內徵兵,男丁七十以下,十二歲以上,必須從軍,可以說是傾國全力而來。同時,多爾袞還聽從范文程建議,嚴肅紀律,力誡兵將進入明朝國境後勿再象以前那樣只顧殺掠,要以安撫為主。
松山敗後,由於極需人才,明廷並未嚴處敗逃的吳三桂,僅名義上降其三級使用,仍然派他固守寧遠。吳三桂很知報恩,整日訓練士卒,加強城防,把數千士兵擴展為數萬人,器械一新。崇禎十六年(1643年),他還率兵多次擊敗清軍的進攻,並多次拒絕其舅父祖大壽替清軍對他的「招降」,很想做明朝耿耿忠臣(當時他也不可能因舅而降,因為其父吳襄在北京,且受崇禎帝信用)。吳三桂離開寧遠前,清軍已經佔領了中後所(今遼寧綏中)、中前所(今綏中前所)以及前屯衛。山海關之外,只有吳三桂孤軍奮戰,死守寧遠孤城。
明廷下詔,指示吳三桂棄寧遠回援京師,他當時確實聞命即上路。臨行前,吳三桂下令把寧遠城中的所有建築皆燒毀,以免資敵。但由於寧遠城內兵民相加共五十萬人,人多物多,全部遷徙入關非常費事。沓沓而行,一天只能走數十里,直到三月十六日才抵達山海關。吳三桂此時真很「仁義」,大有劉玄德當年之風。話說回來,他此舉也是「婦人之仁」,君父在京,岌岌可危,最要緊的是回援回京。但話又說回來,他幾萬人馬趕到北京,面對一百萬農民軍,也不一定是對手。
吳三桂安頓居民後,率部隊急馳入衛,三月二十日到抵豐潤,卻聽說農民軍已經在前一天攻破北京城。這時候,吳三桂平生第一次真正處於兩難地步:孤軍窮途,要不投降農民軍,要不投降滿清。思想鬥爭並不久,吳三桂就作出了抉擇:投降李自成。一來自己老父陷於北京,為李自成扣押;二來大明已亡,新朝甫建,不失為開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