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方後得以立為皇后。想當初第一個張後被廢,正是因為方皇后和第二個張皇后(二人當時為妃)伺侯嘉靖帝喝茶,淫帝起淫心,撫摸二妃玉手玩弄,惹得坐在一帝的張後投杯而起,結果嘉靖帝暴怒下猛踹一腳。方妃成為方皇后,小老婆變大老婆,比從前大老婆更狠,竟能趁亂令人把美貌情敵綁付法場刀刀碎剮,真是天下最毒妒婦心!
對於幾個宮女想謀弒嘉靖帝一事,後世學者或歷史研究者往往忽略其因由,一般人讀到此處,也總覺是事起蒼猝的「忽發」變故。其實,細細鉤沉當時人的筆記,才發現真實原因:嘉靖帝希求長生,身邊聚集了不少道士為他煉丹藥,這些丹藥中有不少屬於春藥。中國古代春藥配方很奇怪,其中一味名叫「天葵」,即少女處女初潮經血,此物可提煉出一種名為「紅鉛」的粉劑。嘉靖帝後宮「飼養」了不少這種產「葯」的少女,為了大量採集她們的經血,御醫、道士們又強迫她們吃藥,使她們經血過頻過量,以供皇帝「煉丹」。最有可能的是,宮中已經為此禍害死許多少女性命,楊金英等人覺得反正是死,不如先弄死這魔頭皇帝再說,情急之下,才想出用繩勒帝的下策。只可惜,死節不能收勒至緊,又有人臨陣逃脫告密,數位奇女子終於未得成功。試想一下,十幾個十五歲左右的小姑娘,齊心合力在大龍床上想勒死一個三十六、七歲正當壯年的皇帝,此情此景只能用「壯烈」二字來表示,但是如果上鏡頭上文學劇本的話,就稍顯曖昧。所以,即使在極左年代,也很少有人渲染此事。現在的年青編劇們又不懂古漢語,連號稱要PK易中天的天涯網寫明史的一個「點擊率之賊」到處抄白話八手資料挖戲肉,也沒能挖出宮女弒帝的所以然來。最終,此事由筆者「鉤沉」而出,也算是還歷史真象於現實吧。
嚴嵩當政三年多,同為閣臣的有禮部尚書張壁、吏部尚書許讃,張壁病死,許讃又被嚴嵩排擠,削籍而去。嘉靖帝是昏君,絕非庸君,他逐漸覺察到嚴嵩在朝內遍植黨羽,行事蠻橫,便又於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底重新啟用夏言。夏言自回老家後,當地小官待他也傲凌不禮。老夏悒悒不樂,每逢元旦、皇帝生辰之日,他肯定上表稱賀,自稱「草土臣」,嘉靖帝「慚憐之」,便又召回了這位昔日寵臣。
夏言捲土重來,不僅盡復原官,又加太子少師,位在嚴嵩之上,重新成為首輔。經過一次大起大落,夏言根本不吸收教訓,以為大權重掌,對嚴嵩的態度變本加利。
朝上,凡是軍國大事草章擬旨,根本不和身為次輔的嚴嵩商議。同時,他大興報復,逐個搜撿嚴嵩安插在政府內的心腹,盡數逐去,且聲言要追查深究。懾於夏言聲威,嚴嵩不敢出面相救,內心銜恨至極。特別讓嚴嵩感到可怕的是,嚴嵩之子嚴世藩當時任管理財賦的「尚竇司少卿」,招財納賄,剋扣貪污,被夏言偵知得一清二楚,湊足證據後準備自己直接上奏給皇帝。嚴嵩聞之大懼,領著兒子親自到夏言府上乞求首輔放自己父子一馬。夏言稱病,不見。多虧嚴嵩以大筆金銀買通夏言門人,父子二人直入夏言榻下,長跪泣謝,一把鼻涕一把淚哀求首輔手下留情。夏言婦人之仁,見老鄉這麼低三下四的孫子樣,心一軟,又想把此把柄捏住日後更好調度嚴嵩,便把案件置之不報。「嚴嵩父子愈恨之」。
另一方面,錦衣衛都督陸炳因觸猛法禁,夏言準備嚴辦,嚇得這位特務頭子也不得不親自入宅跪求夏言法外開恩。大學士無長慮,揮揮手斥出,表示這次就算了。鷹犬小人當然得罪不得,陸炳由此深惡夏言,並漸漸和嚴嵩父子搭上線,時刻準備著搬倒夏言。
夏首輔為人自視甚高,嘉靖帝常遣小宦官們來遞送文件,他對這些人愛搭不理,視如奴僕。反觀嚴嵩,每次有小公公到來,無論官階高低,他一定親迎出門,執手延坐,並信手把幾大錠黃金塞入公公們袖中,讓諸人感覺如沐春風。這樣一來,皇帝身邊的太監們平日家長里短,沒一個人講夏言好壞,但皆齊口讚頌嚴嵩「仁德」。
嘉靖帝小人心態,時時遣小宦者們偷偷去看閣臣們在幹什麼。嚴嵩自然事先知悉,每每大半夜還正坐於值房,揮筆凝神,白頭髮絲亂動,為皇帝撰寫「青詞」。
至於夏言,小宦者們便回報說,夏大人總是早早回家,與賓客飲酒歡宴。長久已往,嘉靖帝日益對夏言不滿。
嚴嵩本人的「處世為人」,並不屬於囂張狂妄類型。特別是對於內廷宦官,老嚴竭盡「禮貌」。一宦者曾對朝臣講:「我輩在大內日久,見時事凡有幾變:
昔日張璁先生進朝,我們要向他打恭;後來夏言先生入宮,我們只平眼看他。今日嚴嵩先生來,都要先向我們拱手拜禮才入宮。」這一記述,一直被各種史書轉載,以證明明朝太監的日益跋扈。其實,轉載者大多不明就裡,因為他們弄不清楚如下事實:嘉靖朝是除朱元璋時代以外,宦官最「老實」的時代!那位宦者所說,不過是從一個側面表現出嚴嵩為人的陰柔罷了。
過了兩年多,嚴嵩看準時機,以「河套之議」的機會,終於扳倒夏言,並把這位比自己年歲小的「老」上司送入鬼門關。
當時,都御史曾銑總督山西,此人很有軍事才能,數次領兵打敗侵入河套地區搶掠的蒙古部落,便上疏提出恢複整個河套地區的計畫,永逐「套寇」。疏上,夏言覺得自己二次入閣,怎麼也要在任上弄出點真格的大動靜,以彰顯自己能耐,便立即推舉曾銑,向嘉靖帝進言恢複河套。帝王自然都有擴疆拓土的虛榮心,嘉靖帝心動,就多次讓夏言擬旨褒讚曾銑,準備給他增兵增餉,立下不世之勛。
但是,開邊動武,後果難測,一直沉迷於道教的嘉靖帝行事後心中又後悔。
嚴嵩揣摩到嘉靖帝心意,極力陳言不可興開邊釁,並搬出明英宗時代的陳年老事,連蒙帶嚇唬,弄得嘉靖帝十分後悔,便生氣夏言當初出這種餿主意。
夏言不知道嘉靖帝心理上已經發生了九十度大轉彎,不停上言,催促皇帝下旨出兵,並要求賜與曾銑誓書御劍,給他以專戮節帥的職權,以保障軍事行動的順利進行。覽奏,嘉靖帝心甚惡之。
可巧,北京忽刮大風,澄城山地震山崩,迷信的嘉靖帝覺得這是上天示警,更絕了興兵的念頭。其實,當年夏天,陝西已經發生過山崩和地震,這種大災大難在舊時代皆被看作是「上天示警」,地方官立即上報,皆被嚴嵩扣住不發,他要等到最佳時機上報。所以,趁著北京大風的當口(大風這種災異,古人認為是邊地開戰的預兆),看準了嘉靖帝正欲靜下來做祈禱長生的齋醮儀式,嚴嵩馬上連同陝西地震山崩當「天警」一同奏上。見到天警報告,嚇得迷信的嘉靖帝心慌意亂,忙問嚴嵩有何辦法可以「轉禍為福」。
嚴嵩老人精一個,下跪自劾道:「復河套之議,實是以好大喜功之心,行窮兵黷武之舉,上干天怒,為臣不敢反對夏言,一直沒有依實上奏,請皇上您先處理我的失職。」嘉靖帝不僅沒處理嚴嵩,還挺感動,覺得嚴嵩是錚錚直臣,同時他更恨夏言和曾銑沒事找事。
很快,言官們紛紛上言,極陳不可開邊釁。由於先前已經連下數詔褒揚曾銑,嘉靖帝一時找不到台階下,便手詔示問廷臣:「今逐套賊,師(出)果有名否?
兵食果有餘否?成功可必否?一(曾)銑何足言,如生民塗炭何!「手詔一出,群臣立刻嗅出味來,從前依違夏言的官員們也」力言「不能挑起戰事。
夏言這時才感到害怕,上疏謝罪,並指稱:「嚴嵩在閣中一直與我意見一致,現在他卻把一切過錯推於臣身。」嘉靖帝見疏,更怒夏言推諉責任,並斥他「強君脅眾」,命令錦衣衛把陝西的曾銑逮入京師。這時候,先前夏言得罪過的錦衣衛都督陸炳終於找到時機,與嚴嵩在刑部的心腹一起捏造罪名,以邊臣向輔臣行賄和「結交近侍」的罪名,殺掉了曾銑。隆慶初年,曾銑得以平反,贈「兵部尚書」,謚「襄愍」。
此時,嘉靖帝對夏言還未動殺心,只是盡奪其官階,下令他以尚書身份退休回家。行至通州的夏言聽說曾銑在京師問斬的消息,驚嚇得從馬車上掉下來,大叫道:「唉,我這番死定了!」情急智生,他忙上書給嘉靖帝辯冤,聲稱一切皆是嚴嵩傾陷他。此時,寫這些東西,對嘉靖皇帝不啻火上澆油,他馬上嚴命眾臣集議夏言之罪。刑部尚書喻茂堅不忍置夏言於死,便奏稱夏言應該論死,但身為輔臣,可以援引明律「八議」中「議貴」的條目免於一死。嘉靖帝大怒,斥責喻尚書黨附夏言。更倒霉的是,恰巧有蒙古人部落入侵居庸關,嚴嵩抓住這個碴子,堅稱夏言興挑邊釁,導致國家不寧。這樣一來,夏言自然逃不出被殺的命運。
他被錦衣衛從老家抓回京師,棄斬西市,時年六十七。堂堂大明首輔,竟在鬧市被切。此後,朝中大權,悉歸嚴嵩一人。
夏言被殺,其實當時還有不少人拍手稱快,因為此人的個性過於張揚。身為官場老人兒,此種霸道張揚的為人處事之道,肯定會得罪許多人。嚴嵩與夏言之爭,絕非是日後嚴嵩敗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