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行駛著一艘白色的豪華郵輪,它的名字叫「海上公主號」。「海上公主號」註冊在巴拿馬群島,往返于越南、澳門與廣州之間。
在燦爛的陽光下,在湛藍的大海上,「海上公主號」,如同一隻白色的巨靴,挺立在大海與天空之間。說它是豪華郵輪,是因為它的設施,目前是這條航線上最齊全、最完美的大船。上上下下、層層疊疊,有如一座流動的高達十幾層的豪華五星級飯店。裡面停車場、游泳館、高檔客房、高級餐廳、歌舞廳、賭場、咖啡廳等等生活、娛樂設施應有盡有。
乘坐這艘豪華郵輪的,不少是生性愛賭的中國新富翁,當然也有追求享受的豪華客。「海上公主號」一般行程有五天,其中有兩天停留在公海上,因為停留在公海上,自然不受任何一個國家的法律約束,所以它的賭場全天開放、它的歌舞廳里充斥著下流肉麻的色情表演……這些內容,自然成了這艘豪華郵輪最大的賣點,不僅吸引了很多岸上追求刺激的有錢人,也吸引了海上流動船上的不少客人。
大黑坐著流動快艇,接近「海上公主號」,順著懸梯爬到豪華郵輪的甲板上,第一眼就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趙國忠、雪梅、趙國忠漂亮的女助理小肖……
大黑激動得號啕大哭,激動得捶胸頓足,他終於從暗無天日的地獄,回到了陽光燦爛的人間。
「大哥,我會用剩下的半輩子時間,好好報答你。」大黑給趙國忠深深磕了三個響頭。
「兄弟,不說其他的。咱們有句俗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躲過了這場大難,剩下的全是好時光了。」趙國忠攙扶他起來,發覺他沉重得要命。
「大黑,我終於找到你了!」雪梅不顧一切撲到他的懷裡,臉上淚水縱橫。
大黑謹慎地把她推開:「雪梅,我想知道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雪梅有些驚詫。
「那三百萬,是你出的還是大哥出的?」大黑眼珠子紋絲不動盯著她。
「當然是大哥出的。不過,我答應大哥,只要見到你,回去我們就還給他。」雪梅一五一十回答。
「我什麼都明白了。」大黑頓時萬般失望。
「你明白了什麼?」雪梅含淚使勁搖晃他。
「我那個患難兄弟說得對:兄弟是手足,夫妻是衣服!」大黑冷眼相對。
「什麼意思?」雪梅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難道你還不明白?!」大黑突然狂吼起來。
「兄弟,冷靜一點。」趙國忠趕忙相勸,「你也不給雪梅打個電話,我只好先墊上。不管她出還是我出,只要你能出來,就比什麼都強!」
大夥都弄不明白大黑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只能眼巴巴看著事態向前發展。
「你出和她出,是不一樣的!」大黑在淚光中兇狠地看著自己的女人。
「有什麼不一樣,都是自己人。」聰明的趙國忠最先感受到了大黑心底的失望,繼續安慰他,「兄弟,你可要明白:大陸現在正過年,很多銀行都不開門,雪梅想提那麼多現金也不方便啊。」
「越是這個時候,越能看到一個人的本質。」大黑憤恨至極。
雪梅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大黑哥,是我錯了,對不起。你怎麼懲罰我都行,說吧,只要你滿意!」
「那我非得懲罰你一次,不然你永遠記不住。」大黑從口袋裡摸出來一用布裹著的血糊糊的東西,「這是一截手指,還有一封信。你立刻上岸,坐飛機趕回山西,馬上送到晉北馬老爺子家。」
在場的人聽說是一截斷指,嚇得都往後躲,包括趙國忠在內,只有雪梅沒有挪地方:「有什麼話,要交代馬老爺子的?」
「告訴老爺子,他兒子真的被人綁架了,立刻交錢,不然,兒子就沒命了……」大黑一定要完成那個兄弟的重託。
「我這就出發,請趙總給我派個人帶路,好嗎?」雪梅急切地想將功補過。
「好,沒問題!」趙國忠指著旁邊的一個小夥子,「小丁,你和雪梅去。」
小夥子立即點頭。
「大黑哥,原諒我。」雪梅仍是滿眼淚水,「如果說不動老頭,那錢我出了,只要你肯原諒我!」
聽了這句話,大黑沉重的心裡才稍稍減輕了壓力。
雪梅和小丁,因為時間緊迫,事情緊急,馬上從大家面前消失了……
「兄弟,你去餐廳弄點吃的東西,大黑這一段受了不少罪。」大黑沒說,趙國忠意識到大黑經歷過的一切,「還有,吃完東西,領他到客房好好睡一覺。」
「好的。」手下一個兄弟馬上回答。
「大哥,還是那句話,剩下的半條命都是你給的!」大黑再次流出感激的淚水。
「我們是兄弟嘛,哪來那麼多客套話。」趙國忠看到大黑這副表情,心裡也暗暗害怕。
大黑等人轉身去了餐廳。
「我可是不吃豬肉,特別是不能看見豬蹄子,更不能喝可樂!」大黑交代那個兄弟。
「我聽你的吩咐。」手下兄弟回答大黑。
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大家還有好多疑問懸在心頭。
別人不敢說,而肖助理卻不在乎:「趙總,大黑過去那麼愛吃豬肉、愛喝可樂,怎麼經歷這次變故,連生活習慣都改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趙國忠顯然沒有好氣,「你們幾個到餐廳附近,觀察觀察有沒有可疑的人。肖助理,你跟我去咖啡廳!」
聽了老闆的吩咐,幾個大模大樣的男人朝著餐廳方向走去。
小巧玲瓏的女助理,跟在老闆後面,走進了溫馨可人的咖啡廳。
在海上看日落,是一件十分愜意的事情。天空中的白雲,一層層、一片片逐漸被紅色的夕陽浸透著、漂染著,最後變成了紅彤彤的雲霞。湛藍湛藍的海水,經過萬丈霞光的浸染,也折射出斑斑點點的金光,讓看日落的人心中產生了激蕩,也產生了惆悵。
「海上公主號」的咖啡廳位於頂層,一半座位在艙內,一半座位在艙外,中間有一個通道連接。整個咖啡廳,裝飾風格都是地中海那種墨綠色的,包括桌椅的顏色,故意刷成被海水長期浸泡過的那種綠藍綠藍的,還有艙外許多墨綠色的帳篷,金髮碧眼的侍者,讓每一個在這裡盡享飲品的人們,都有一種回歸自然的感覺。趙國忠和女助理小肖,就一直坐在咖啡廳的外面,靜悄悄看著太陽一點點沉到大海下面。
此時,豪華郵輪上星火點點,而遠處的天地間漆黑一片。
「世界上最寶貴的,並不是金錢財富。」趙國忠萬般感慨。
「是自由。」肖助理特別善解人意,「尤其是在海上輕輕鬆鬆看日出日落。」
「比詩情畫意更有韻味的,是你這種風情萬種的女人。」黑夜裡的趙國忠,儘管看不清神色,但能想像出來,一定有詩人的浪漫和淡淡的哀傷。
「這也是世界上最寶貴的嗎?」肖助理說者無意,內心也起了波瀾。
「當然,比自由還寶貴。」趙國忠經商前,曾經是中學的語文老師,那時瘋狂地喜歡海子和駱一禾的詩。
「成功男人,一般對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都有佔有慾,對嗎?」特別善解人意的女人,說話方式自然十分特別。
「當然。」趙國忠不假思索,「成功的標誌,就是能把慾望變成現實。」
「可你有些時候,並不現實啊。」跟了趙總很長時間,小肖感覺出來:趙總身上,開始吸引她的是成功和財富,最終吸引她的是詩情和魅力。
「如果要現實的話,裡面就有啊。」趙國忠指指船艙內歌舞昇平的地方,「那裡邊的女人,一個個身材清瘦又豐乳肥臀,享受起來,大快朵頤。」
「那種低級的境界,對你這種男人來說,還有情趣嗎?」肖助理有些醋意。
夜晚的海風輕輕吹來,趕走了一天的煩躁,趙國忠從裡到外,渾身清爽:「對我來說,老婆常年在美國,經常偷偷摸摸搞一些獵艷活動,滿足滿足低級趣味,也是一種人生的享受。」
「這種享受,非得在那些低級趣味的女人身上滿足嗎?」肖助理有些按捺不住。
「清華畢業的高才生,說這種低級趣味的話,褻瀆你的教養吧?」趙國忠神色嚴肅,「我的青春期,是在山西一個不知名的師範學校度過的。那時候,剛剛開放,紅男綠女、七情六慾一大片,如果在學校沒有性夥伴都低人一等,今天想來,荒唐透頂。」
「難道清華大學就是一片凈土?難道清華的畢業生就沒有七情六慾?」肖助理在暗夜中,眼神透著幽幽的火光。
「在我看來,最起碼多些詩情畫意,少一些七情六慾。」趙國忠在世俗的世界裡掙扎多年,泯滅不掉身上的詩人氣質。
「變態!純屬變態。」肖助理突發憤恨,「有錢人享用的肉慾女人太多了,徹底變態了。」
「真的嗎?」趙國忠沒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