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研究室一看,吃晚飯用的鍋子和餐具已收拾乾淨,但長桌上散放著寫到一半的稿子、雜誌、COSPLAY的小道具等等,只能死了心,扔著不管。日光燈下,《愛獸戰士☆可可海蓮》的服裝亮片閃閃發光的景象,讓研究室看起來猶如遊樂園的角色秀後台。
桑幸關掉電腦電源,把高中名冊收進信封、裝進背包,離開研究室。走出A館一樓後門上鎖,把鑰匙還回警衛室。然後,他跨上放在停車場的自行車。不過,他不能直接回家。鯨谷教授再三交代,名冊用完,一定要收回「招生戰略室」的保險柜。桑幸覺得就算帶回家也不會怎樣,但如果明天早上,鯰魚大王打開保險柜,發現名冊不在裡面,鬧起來就麻煩了。桑幸騎自行車到東校區,向正門旁的東側警衛室借F館鑰匙。
桑幸停下自行車,出聲招呼。戴黑框眼鏡、正在看小型電視的中年警衛,要他在登記簿上填寫名字和任職單位,帶著他打開F館後門的鎖。那是桑幸先前憋尿監視的門。安全起見,黑框眼鏡警衛叫他從屋內上鎖,回去時再通知,便折返警衛室。這裡和西校區不一樣,似乎不是採用出借鑰匙的方式。
桑幸進入燈火盡滅的建築物,依警衛吩咐,轉動門把上的凸鈕上鎖。他搭電梯到四樓,經過黑暗的走廊來到招生戰略室,以備份鑰匙開門,踏進裡面,忽然察覺背後有股危險氣息。有人在看我!
這可是夜間無人的大樓內部,桑幸不禁毛骨悚然,但一打開室內燈,恐懼旋即消散。桑幸想到會是誰在看他,應該是馬澤教授。
雖然沒問警衛,但馬澤教授還在研究室吧。馬澤教授開車上下班,不受制於公車班次,隨時都能回家。
這種時間,經過走廊的腳步聲會響徹整棟建築物。從電梯到招生戰略室的距離頗遠,馬澤教授約莫是聽到桑幸的腳步聲,離開研究室,在通道暗處觀察不遠之客。
桑幸把裝著名冊的信封收進保險柜,記起神神會指出「森女還在F館內」,及護士山本那句「搞不好他們正在幹嘛呢」。同時,他確認數位相機仍在口袋裡。
好!桑幸在內心叫道,熄滅招生戰略室的燈,鎖上門,擺出一副「我現在就要回家」的態度,走到電梯前,若無其事地按下按鈕,踏進下樓的電梯。可是,他沒在一樓出電梯,而是在三樓就先出去。接著,他脫掉鞋子塞進背包,只穿襪子再次爬上四樓。鯰魚大王的委託無所謂,事到如今,我賭上志氣。不揪出森女的真面目,老子誓不甘休!
桑幸站在可望見馬澤研究室的走廊邊緣,藏身在物品後方,屏息斂氣。緊急逃生門指示燈及微弱的夜燈照亮走廊,馬澤研究室應該是從這邊數過去第六間。正當桑幸這麼想時,發現一件奇妙的事——沒有一間研究室開燈。每間研究室的門上都有玻璃小窗,如果室內亮著燈,光會透到走廊上。然而,整條走廊卻沒那樣的燈光。這麼晚,不可能不開燈,研究室里似乎沒人。馬澤教授回去了嗎?
不,等一下。桑幸的雙眼在黑暗中炯炯發光。熄掉電燈的那間研究室,此刻是不是在進行「某件事」?一旦這麼想,一股淫靡的氣息便彷彿從漆黑的馬澤研究室,瀰漫到走廊。桑幸猶如被屍臭吸引的蟲子,沿走廊往馬澤研究室前進,妖異的氛圍愈來愈濃。桑幸站在研究室前,耳朵貼近門板,聆聽裡頭的動靜。正在干「某件事」的聲響若有似無,曖昧不明。
桑幸抓住門把,試著轉動。門應該鎖著的猜測落空,門把輕易轉開。霎時,桑幸血液倒流,渾身發冷,腦中響起狼狽的叫聲:「咦咦,可以嗎?真的可以開嗎?」他打開一條門縫觀察情況,看樣子沒人。忽然,桑幸的耳朵捕捉到誰在某處發出「呼……」的一聲,像是呢喃,也像是嘆息。
聲音不是室內傳出的,而是走廊。想到這裡,桑幸急忙回望,發現有人。
那是桑幸先前藏身的走廊另一端角落。緊急逃生口的綠色燈光照亮人影,戴漁夫帽,穿長至腳踝的洋裝。沒錯,是森女!
相隔約十公尺,桑幸與森女對望兩、三秒鐘。桑幸嚇一跳,但森女應該更吃驚吧,只見她愣在走廊上。沒想到會迎面撞上的桑幸,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到「對了,拍照,快拍照」,待他挖出口袋的數位相機時,森女已留下「噠噠噠」的堅硬拖鞋聲,消失在旁邊的通道。
桑幸追上去,到森女出現的地點一看,正好是女廁前面。森女似乎是走出廁所時碰上桑幸。
望向森女消失的通道,右邊就是樓梯。桑女不曉得是上樓還是下樓,僅聽見拖鞋聲漸漸遠離。不久,連鞋聲也消失,只留下帶有水泥味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