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桑幸不得不告訴文藝社成員,事關馬澤教授的性騷擾疑雲。追根究柢,想向文藝社成員打聽森小雪就是錯誤的開端,可是,如今反省已毫無意義。顯而易見,若提起森小雪的名字,必定會遭神神等人探問,桑幸卻忍不住說溜嘴。只能認定,這樣的粗心,是根植在桑幸人格中樞的某種天性。
鯨谷教授沒特別交代,但「馬澤性騷擾疑雲」肯定是極機密事項,絕不能隨便泄漏給學生知道。桑幸暗叫著「啊啊啊,我完蛋了」感到絕望,另一方面,又有種對某人大喊「活該」般的復仇快感在內心蠢蠢欲動,一旦開口,就無法剋制。換個角度說,若以狗群比喻文藝社,儘管桑幸姑且被稱為「老師」(雖然有人不這麼叫),但他的階級非常低,神神之類位高權重者一聲令下,便難以違抗。
不過,桑幸並未一五一十全盤托出。他宣稱自己隸屬取締校內風紀的委員會,身負暗中調查馬澤教授性騷擾疑雲的任務。掰出這種瞎話,是因不好坦承他也在陷害馬澤失勢的陰謀中參一腳。幸虧鯨谷教授交給他的數位相機很小,放在外套口袋裡,連神神都沒發現。想到萬一相機被發現,肯定會遭嚴厲追究,桑幸背後不禁冷汗直淌。
提到馬澤教授的性騷擾對象可能是森小雪時,研究室爆發前所未有的激烈狂笑。不僅安德烈森自己豪邁大笑,暴龍藤井和牙牙更是笑到幾乎要在地上打滾,甚至流出痛苦的淚水。
待笑聲洪水稍微退潮後,神神提出質疑:安德烈森與馬澤教授毫無關係,怎會突然冒出她的名字?桑幸不必說,每個人都納悶不已。此時,意外地,一年級的動畫宅熊島鈴香應聲。
「我聽過馬澤老師的事喲。」
「噢,熊島,你講講看。」暴龍藤井催促。
「據說有森女會去馬澤老師那邊。」熊島鈴香繼續道。
「那是誰啊?」
「不曉得,反正有森女會去找馬澤老師。」
森女?那是啥?桑幸感到莫名其妙,忽然想起熊島鈴香是文藝社唯一隸屬國際交流系的學生。
「熊島同學有修馬澤老師的課嗎?」桑幸問。
「有滴,是必修課。馬澤老師跟森女的事,在班上是相當熱門的話題。」
所以,那森女是什麼東東?桑幸一臉納悶。神神開口:
「總之,就是有森女會去馬澤教授的研究室。」
「是滴。」
「可是,不知怎麼傳的,變成安德烈森去找馬澤教授,又傳到桑幸耳里。」
神神統整道,研究室再度響起一陣爆笑。
「安德烈哪裡像森女?」
「就算她姓森,也差太遠了吧。」
「她才不是森女,是漏尿女 吧?」
「什麼、什麼?」
「安德烈使出蠍式死亡鎖時,漏了一點尿。」
「咦咦!」
「嗚噢,你怎麼能說出來!」
「哇哈哈,反正大家早就知道了。」
「去死吧!下次看我漏別的在你身上!」
咕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陣狂笑。待笑聲平息,桑幸毅然詢問:什麼是森女?得到的答案是:以「漫步森林的女孩」為概念的流行打扮。
漫步森林的女孩?樵夫的女兒嗎?桑幸思索著,安德烈森應該很適合當樵夫吧。他腦中倏地浮現,發出吆喝聲、猛力揮斧砍樹的安德烈森形象,但沒說出口。
簡單地講,有個森林女孩打扮的學生,頻繁造訪馬澤教授的研究室。熊島鈴香更進一步報告,傳聞「森女」會在傍晚前往馬澤的研究室,有時甚至待到深夜。辣妹行政小姐粕谷惠想必是聽到此事,便告訴鯨谷教授。當然,鯰魚大王的世界裡,即使有樵夫,也不會出現森女,所以,他才誤會是姓森的女學生——桑幸總算理出頭緒。
「可是,熊島最近也有點走森女風。」護士山本出聲。
「也不算啦。」熊島鈴香接過話。暴龍藤井搶著問:
「熊島,你沒去馬澤那裡吧?」
「人家才沒去。」
「我不太了解馬澤老師,不過,他年紀滿大了吧?」護士山本疑惑道。
「不折不扣是個糟老頭。」牙牙保證。
「老頭子真能幹。」
「不是辣妹,而是找森女下手。這不是一般人,是行家。」暴龍藤井感嘆。
「就是啊、就是啊。」牙牙大表贊同。
桑幸默默觀察,發現在文藝社成員眼中,性騷擾似乎不是值得吵鬧的問題。不過,馬澤教授性騷擾學生,應是真有其事。話說回來,桑幸還是搞不太懂什麼是森女。
隔天星期五,桑幸在研究室上網檢索Wikipedia的「森女」條目。
上面寫著,森女是「以『宛如漫步在森林中的女孩』為主題,喜好溫暖氛圍物品的少女嗜好,也指這一類的時尚打扮」,「反映在裝扮方面,多為精緻的A字型復古碎花寬鬆洋裝,搭配褲襪與平底鞋」。
桑幸不是很明白,但看到「森女會戴麥桿帽」的部分,稍微有了點概念。總之,查出那個森女的身分是第一要務。桑幸如此想著,當天傍晚機會便主動找上門。
「剛接到粕谷的通知,森同學去找馬澤了。桑瀉老師,拜託嘍。」鯨谷教授打手機聯絡桑幸。那不是森同學,是森女——向鯰魚大王解釋毫無意義,所以桑幸沒多說。
桑幸把相機放進口袋,步向東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