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同學,指的是森小雪嗎?從立刻有反應看來,文藝社成員似乎很清楚這個人。桑幸抓住機會,追問:
「森同學是怎樣的人?」
「沒怎樣啊。」護士山本語畢,牙牙和暴龍藤井突然一陣爆笑。
森小雪是足以引發爆笑的人嗎?桑幸一臉納悶。沒想到,暴龍提議:
「乾脆把本人叫來不就得了?她在底下的實習室做作業。」
「叫她、叫她!」護士山本興高采烈。
「耶!安德烈森,睽違許久的登場!」牙牙炒熱氣氛。「不用特地叫人啦……」桑幸狼狽地想阻止,暴龍藤井已按下手機號碼,很快便接通。
啊,安德烈嗎?是我啦,暴龍。你能過來一趟嗎?我在四樓的桑幸研究室,對對對,直接來,神神也在——暴龍藤井和對方通話。
「她待會兒就來。」暴龍藤井收起手機,向大夥報告。
「太好了!超久沒見到安德烈。」護士山本十分開心。
森小雪的綽號似乎是「安德烈」。安德烈,桑幸記得是池田理代子的漫畫《凡爾賽玫瑰》里的帥哥角色。森小雪居然像寶塚 的反串男角般大受歡迎,桑幸頗為意外。從森小雪與馬澤教授有不可告人的「關係」一事,他想像森小雪應該是一朵開在陰暗處的花,或乍看平凡不起眼,卻會遭人暗地批評「外表是乖寶寶,原來有那樣一面」的類型。
「森同學的綽號叫安德烈啊?」桑幸試探地問。
護士山本迫不及待地轉向暴龍藤井,「安德烈森是暴龍永遠的勁敵,對吧?」
「現在不是對手了啦。」暴龍藤井答道,卻一副頗受用的樣子。
個子不高,但擁有傲人女相撲體格的暴龍藤井,竟與森小雪是勁敵,到底是怎麼回事?既然是勁敵,應該是爭奪同一個男人的情敵吧,桑幸腦海浮現兩女爭奪馬澤教授的情景。不過,看看把埋進頰肉的雙眼眯得更細,嘎嗄嗄嗄怪笑的暴龍藤井,他不得不打消這樣的想像。
「你們說的勁敵,是哪方面的勁敵?」桑幸放棄胡思亂想,直接問道。
「摔角。」護士山本立刻回答。
「摔角?」
桑幸曾聽說,暴龍藤井在加入文藝社前,是摔角同好會的一員。「暴龍藤井」就是她當時的選手名。可是,這與森小雪有何關係?
「沒錯,摔角。」護士山本復違一遍,而後解釋森小雪以「安德烈森」為選手名登台亮相,桑幸大為驚訝。
「森同學玩摔角?」桑幸慌張地問。
護士山本點點頭,「是啊。暴龍藤井對決安德烈森的那一場,是兩人的出道賽。」
「有過那樣一段往事啊。」暴龍藤井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牙牙接過話:「新人出道賽立刻成為壓軸秀。」
「超厲害的。」護士山本說:「表示她們就是那麼受矚目。」
「確實。」暴龍藤井不否認。
「大型新人龍虎鬥!」牙牙嚷著。
「你們之前不是還在餐廳打起來?」護士山本回憶道。
「那是套好的。」暴龍藤井雙眼埋在頰肉里,嘎嗄嗄嗄地笑。
「大家說炒出宿命對決的氣氛比較好,才先對干一下。」
「那時我剛進學校,差點沒嚇死。」護士山本說。「你們拿鐵椅子互毆。」
「哇哈哈,那有點過頭了。」暴龍藤井語帶反省。
「還有人叫條子來。」
「咦咦!居然驚動警察?」拿著刷子的丹生愛美難掩驚訝。「對對對對對,警察都跑來啦。」牙牙吆喝似地附和,眾人又咕哈哈哈哈哈大笑。
「可是,要在哪裡比賽?」熊島鈴香疑惑地問。
「體育館旁的特設擂台。」牙牙回答。「不過,那真是一場精彩的比賽。」
「確實,當時我和安德烈都還很年輕呢。」暴龍藤井點點頭,像老人家般緬懷過往。
「學姐為何不繼續摔角?」丹生愛美接著問。
「出道賽中,暴龍藤井突然就無法東山再起了。」牙牙立刻代答。
「咦咦!是這樣嗎?」
「是啊。」暴龍藤井坦承。「我用頭擊加蠍式死亡鎖拿下第一分,不料,隨即吃了安德烈一記斧頭轟炸,倒在擂台中央。最後,她又使出必殺絕技臀部墜擊,直攻我的左膝。」
「啪吱一聲,嗚噢!超痛!」牙牙彷彿是自己斷腿般叫道。
「從此無法東山再起?」丹生愛美問。暴龍藤井回答:
「其實,我想等傷好再復出。不料,我還在養傷,摔角同好會就先倒閉。」
「倒了喔……」熊島鈴香不禁嘆息。暴龍藤井解釋:
「之後的一場比賽,遭安德烈森巨軀墜擊的房工大男生斷了三根肋骨。」
「男生也能參加?」
「應該說,摔角同好會原本隸屬房工大,我們參一腳。」暴龍藤井說明。
「那三根肋骨讓房工大摔角同好會解散了。」牙牙補充。
「安德烈學姐好強。」熊島鈴香一臉佩服。
「強到爆,我看是業餘界最強的。不管怎樣,體格都差太多。安德烈畢竟是安德烈。」暴龍藤井彷彿在自吹自擂。
「哪個安德烈?」
「巨人安德烈 ,你不曉得嗎?」
熊島鈴香一頭霧水。「真拿你沒辦法。」暴龍語帶嚮往地解釋:「崔洪萬 二一八公分一六〇公斤,相較之下,巨人安德烈是二二三公分二三六公斤,根本是人類山脈,或者說,單人民族大遷徙。」
原來,這個安德烈森與《凡爾賽玫瑰》毫無關係。
「儘管擁有龐大身軀,卻能兼具使出墓碑打樁摔、夾脖墜擊的技巧與速度,實在恐怖。大概是史上最強。」暴龍藤井剛要進一步詳述時,研究室的門倏然打開。
來者發出「磅!」一聲走進門,在文藝社成員夾道歡呼中,右手高舉至天花板,大叫:「喔嗄!」
「耶!安德烈森火爆登場!」牙牙現場轉播。
「喲,大夥,好久不見。」安德烈森——森小雪打完招呼,便和起身的暴龍藤井互擊手肘。
確實身軀龐大,桑幸感嘆。不曉得她剛剛在忙什麼,穿著紅運動服。隨意目測,那塊頭肯定有一九〇公分。而且,骨肉結實,充滿驚人的存在感,威震全場。
「啊,安德烈,這是桑幸老師。你知道吧?」護士山本介紹道。桑幸不曉得如何應對,坐在辦公桌旁,含糊嘟噥著「呃,你好」。「喲!」安德烈森伸出右手,揚聲招呼,非常熱情。她的手掌大得嚇人。
「這兩個是新人。」暴龍接著介紹兩名一年級新生。「學姐好。」兩人普通地寒暄,安德烈森一樣回聲:「喲!」
「安德烈,你覺得怎樣?」神神把一直在畫的漫畫或插圖,拿給安德烈森過目。
安德烈森在最靠近門口的椅子坐下,看起遞過來的紙。
此時,桑幸第一次仔細觀察森小雪的長相。不管是娃娃頭的髮型,或細細的眼睛,都像極傳統日本木雕人偶。從某些角度來看,也不能說不可愛,但她的頭部尺寸太大,難以做出美的評價。
「嗯,滿可愛的。線條也很紮實。」安德烈森評論道,神神略微放心地點點頭。桑幸猜想,在鑒賞漫畫或插圖方面,森小雪似乎擁有過人的眼光。文藝社成員表示,安德烈森超會畫。
「其實,我們希望她加入文藝社,但她是手球社的。」護士山本補上一句。
「歹勢。如果我走了,手球社就沒有守門員。」安德烈森有些害臊。
「啊,那麼……」丹生愛美出聲,「門司同學上體育課時昏倒,是……」
「是我。」安德烈森不太在意地提起體育課踢足球時,與門司衝撞的事。
「他當守門員,跑出來接軟綿綿的回傳時,我全力鏟球,後腳跟踹進他的胯下。」
門司痛不欲生,被抬進醫務室。
「雖然沒受傷,但踢個正著,應該滿痛的。」
咕哇哈哈哈哈哈!又響起一陣笑聲漩渦。「門司有夠蠢,他應該以為從此絕子絕孫了吧。」傳出打趣的話聲。桑幸聽著,眼前浮現遭炮彈擊中,飛到天邊的門司那宛如掌中猴的瘦小身軀,心想「門司果然撐不到夏天」。儘管同情,畢竟不關己事,桑幸又把門司擱到一旁去。
「對了,桑幸老師不是要找安德烈?」護士山本問,桑幸頓時一慌。
「哦,沒啥大不了的。」桑幸有點狼狽。要是胡言亂語,恐怕會換他被撞到天邊。
「可是,桑幸老師不是有事?」護士山本追問。桑幸無可奈何地開口:
「呃,森同學是不是選修馬澤老師的課?」驀地,他的腦海冒出一個景象:體格相近的馬澤教授與門司的形象重疊在一起,遭安德烈森擒抱,邊飛得遠遠地,邊咿咿噴出喜悅的淚水。沒錯,森小雪與馬澤教授有「特別的關係」——確信的火焰在桑幸眼前熊熊燃燒。此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