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竊的信件 十三、意料之外的推論

時刻接近晚上六點,校園裡暮色已濃,但上空的雲層間還殘留鮮明的藍,帶著草香的風也不冷。上次賞花,眾人早早就進屋取暖,然而,今天草坪上零星的夜燈亮起後,也沒人提議離開。文藝社成員任夜色籠罩在肩上,望著彼此逐漸染上陰影的臉。

貓介的信件是捏造的……

果真如此,何必要偷?桑幸震驚地問。神神重新戴好毛線帽,答道:

「要是留著信,到時就會被查出是偽造的。」

「神神怎麼曉得那是假的?」木村社長有些困惑。「不過,內容是用打字的,遭質疑也沒辦法吧。」

「信當然是柿崎親自打的。還有簽名和蓋章不是嗎?那大概也是柿崎自己簽的。模模擬的簽名。」

「印章能用畫的嗎?」護士山本提出離譜的質疑。辣妹早田糾正:

「不是啦,印章是另外刻的。神神,對吧?」

「沒錯。」神神立即應話。

「只要有簽名和蓋章,便能宣稱信是真的。然而,那其實是偽造的,詳加檢驗就會露出馬腳。」

「所以才要偷走。」辣妹早田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護士山本跟著說。

「可是、可是,那不就很傷腦筋?」不愧是木村社長,沒輕易被說服。「為了主張自己是第二代貓介,柿崎才偽造信件。如今信件不見,不就沒證據了嗎?」

對啊,桑幸點點頭,從旁觀望。只見神神拚命呼呼吹著兩個女僕裝新人幫她倒的紅茶。壺裡的紅茶並不燙,神神似乎是貓舌頭。呵呵呵,原來她是貓舌頭。桑幸意外發現神神的弱點,暗自竊笑。

神神總算啜了口紅茶,答道:

「不是有照片嗎?」

「照片?什麼照片?」

神神不理會訝異的木村社長,直盯著桑幸。她那雙黑瞳大眼充滿魄力。

「柿崎拍了貓介的信吧?」

神神一問,桑幸連忙點頭。

「是的,拍了好幾張。」

「只要秀出照片,就能證明真有這樣一封信。」神神重新面向木村社長,「信件內容也能清楚判讀。只是,從照片無法鑒定簽章。這便是柿崎的目的。」

拍下在桑幸研究室找到的「信件」照片,要桑幸保管「信件」再偷走。這麼一來,雖然無法證明「信件」是真的,也不能判定是假的。假如第三者介入調查,至少桑幸會證明真的收到這封信,更重要的是,照片清晰地呈現「決定讓柿崎繼承第二代」的文字。儘管不能成為決定性的證據,卻能營造出利於柿崎的情況。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語畢,神神又呼呼吹著紅茶。

原來如此,讚歎聲四起。桑幸不禁跟著點頭,隨即又浮現一個疑問:那是偽造信的證據在哪裡?剛剛的推理,根本把信是偽造的當成前提嘛!

桑幸提出質疑,神神睜著漆黑大眼反問:

「柿崎來訪時,有沒有單獨待在研究室的機會?」

桑幸思索片刻,想起他曾去茶水間取水泡咖啡。告訴神神後,她撫著下巴默默點頭。

「柿崎就是趁這個空檔,把假信藏在研究室?」木村社長接過話。

「然後被我找到?」護士山本出聲。

「耶!小瑞的豬鼻子!」牙牙嚷著。

原來如此,把直式信封夾進書架上的《雙關語大辭典》,不會顯得不自然,也容易尋獲。踏進研究室後,柿崎眼尖地瞥見《雙關語大辭典》第三集和第四集,便藉機利用。桑幸恍然大悟,又想到這推論依然以「信件是偽造的」為前提,還沒提出疑問,木村社長搶先開口:

「不過,這全是臆測吧?畢竟沒有證據。」

不愧是社長,跟其他社員不一樣,可靠許多。

「的確,沒有直接證據。」神神先同意,接著說:「不過,至少能證明那封信是最近才出現在桑幸研究室。」

「怎麼證明?」社長追問。

「小瑞找到信時,信封從書里露出一部分。」神神解釋。

「嗯,對啊。」護士山本回應。「信封露出來,我才發現的。」

「那隻信封——直式信封,完全沒有曬到褪色的痕迹。」神神繼續道。

「是嗎?」

「的確沒有。」神神保證。桑幸也想起確實如此。

「可是,夾著信的那本書擺放的位置,感覺曬不到太陽?」護士山本提出疑問。

「在垂乳根是不會。」神神立即回答,「但在桑幸以前的學校,應該曬得到陽光。書里不是都夾有類似傳票的紙張?就是買書時,店員會取出的那張薄紙。」

那是補書單,出版業界俗稱「兜襠布」。

「夾著信的貓介的書,也夾著那種紙,而紙露出外面的部分已褪色。那麼,同樣露出外面的信封,應該也會褪色。」

原來如此!眾人加倍熱烈地讚歎,桑幸不得不信服。無庸置疑,夾在《雙關語大辭典》里的貓介信件是柿崎偷偷帶進來的。所以,信件內容是柿崎捏造的,也是理所當然的推論。

研究春狂亭貓介的「專家」桑瀉幸一副教授,找到「信件」,並拍下照片。然後,「信件」失竊,捏造簽章的證據消失,只留下對柿崎有利的文字內容……

桑幸重新整理後,很不甘心功勞全讓神神一個人搶去,明明決定不要再驚呼「原來如此」,依然脫口而出。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

「但柿崎是怎麼偷的?他根本不曉得信件在哪裡。」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