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拿到鑰匙的迷你裙辣妹小跑步往西校區離去,桑幸與木村社長踏進「世界和平館」。
桑幸詢問,是那女孩一個人搬東西嗎?木村社長說會有男丁幫忙。桑幸追問是哪來的男丁,木村社長解釋,房工大推研的成員願意出借小卡車。
聽到房工大,會誤以為是膀胱大 也難怪。不過,當然不可能真的叫膀胱大學,這是房總工業大學的簡稱。據說,房總工業大學位在離垂乳根國際大學開車七、八分鐘的地方,垂乳根的文藝社與房工大的推理研究社很早便有交流,文藝社的東西之前都暫放在房工大那裡。
五點過後,休息室仍有幾個學生,喝著自動販賣機的飲料,吃著零食,邊聊天或玩紙牌遊戲。
木村社長穿過休息室,打開玻璃門,走出戶外。外面是一片草皮,高度勉強比人高的櫻樹區一隅鋪上布,坐著三個人。櫻花就快凋謝殆盡,但還有一些殘株,簡而言之,他們似乎在賞花。沒瞧見那冷漠的女孩——黑衣女大生神神,桑幸稍稍鬆口氣。
木村社長請桑幸在空位坐下後,也在旁邊坐下。詢問桑幸想喝什麼,桑幸表示想喝溫的,木村部長便用紙杯倒紅茶給他。
「算是在賞花。」一貫穿著巴士車掌套裝、背珠扣肩包的木村社長,開心地說。
不用你說,看就知道啦。不過,既然是賞花,不能少了酒吧?酒呢?沒酒嗎?想必沒有,又不是大雜院賞花 ,沒酒還賞花。儘管墊布上擺著盛裝零食的紙盤,桑幸毫無動手的興緻,何況冷斃了。雖然有陽光,風卻冷颼颼。
算是在賞花?開玩笑……桑幸暗暗埋怨著,忽然想起鯨谷教授「服務學生第一」的訓誨,於是默默喝起紅茶,如坐針氈。一方面是暴露在寒風中,更要命的原因是與他坐在一起的學生模樣。
最令桑幸心驚的是右手邊的護士。從保溫瓶倒紅茶給桑幸的,便是這個穿淡粉紅護士服的女孩。可是,怎麼會出現護士?
垂乳根國際大學應該沒有護理系。木村社長介紹那女孩名叫山本瑞穗,桑幸忍不住詢問為何要扮成護士,她回答:
「這是COSPLAY ……。」
原來如此,是COSPLAY。不過,幹嘛COSPLAY?麗短也有玩COSPLAY的學生,教室曾冒出穿水手服或打扮成女僕的女孩,可是,看到護士是頭一遭。桑幸姑且打聽是不是有活動,但似乎純粹是她的興趣。由於不會給別人添麻煩,沒必要干涉,只不過,怪就是怪。
「小瑞最近都扮護士,」木村社長補充,「之前是哥德蘿莉 。」
「我從哥德蘿莉畢業了。」護士回答。
「不過,從蘿莉畢業就換成護士,未免太沒頭沒腦。」木村社長應道,另一個人發出野蠻的叫聲:「對對對對對,沒錯、沒錯,沒頭沒腦!」眾人同聲爆笑,護士也跟著一起笑。
桑幸一樣覺得沒頭沒腦,卻不明白哪裡好笑,所以笑不出來。即使如此,一臉無聊好像不太合群,於是他呵呵呵地低笑。
「討厭,怎麼連桑幸老師也笑人家。」護士山本拍打桑幸的背,又引起更大的尖叫聲。笑聲漩渦中,背對嬌小櫻花樹而坐的桑幸,默默拿起紙盤上的鹽煎餅啃著。
剩下的兩個社員服裝平凡,但外貌絕對出眾。牙牙——押川千惠是高個子眼鏡女,特徵是一笑就會露出牙齦。儘管她的齒列非常健康,不過,身為一個年輕女孩,桑幸覺得她最好盡量別笑。然而,她又非常愛笑。每當有人開口,她就「對對對對對」、「有有有有有」,或「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發出民謠歌曲吆喝般的附和聲,並像玩具猴子似地直拍手,笑得後仰前合,激動萬分。
另一個是藤井麗花,是外表最具衝擊性的社員。簡單地講,她是個胖妞。不是小胖妞,而是具備女相撲選手般的威嚴。她和普通人差不多高,卻擁有寬廣的體型,宛若大木桶,臉龐也頗巨大。雙頰圓滾滾,眼鼻埋在頰肉里,顯得極小。她的綽號似乎是龍還是虎的,一入學便參加摔角同好會,以暴龍藤井的選手名登上校園特設競技場。原來如此,擁有這種體格,與其搞文藝,更適合玩摔角吧。遺憾的是,暴龍藤井選手在出道戰中傷及左膝,不得不引退。之後摔角同好會解散,她便轉進文藝社。
這個暴龍藤井也很愛笑。明明不怎麼好笑,她也會打從心底「噠嗄嗄嗄嗄」大笑。每次一笑,雙眼就埋得益發深密,胸脯到肚子的肉隨之顫抖,景象駭人。
木村社長說明,文藝社成員名單上超過二十人,大部分是幽靈社員,實際上參加活動的僅有六、七人。這裡的四人,加上剛剛見過的迷你裙辣妹,及今天打工會晚到的神神,似乎便是主要社員。
眾人在草坪上坐了二十分鐘左右,就挨不住寒冷進到休息室。桑幸想回研究室,但木村社長打手機聯絡迷你裙辣妹,得知東西還沒搬完,希望他再等一下。沒辦法,桑幸只得坐回原位。
「卡車好像掉進田裡。」木村社長報告。
「耶!房工大!」押川千惠露出牙齦叫道,眾人「噗嗄嗄嗄嗄」地哄堂大笑。光聽到房工大,她們就笑成這副德行,看來是一群窩囊的傢伙。桑幸感到有些愉快,嘴裡仍吐出一句:「可是,對方是好意幫忙吧?」
「話是沒錯。不過,不曉得該說總是脫線,還是無法徹底阿宅化,那群人做什麼都是半吊子。」木村社長發表否定的評語,其他社員「嗯嗯嗯」地點頭。看來,房工大的風評不怎麼樣。
「你們不用幫忙搬嗎?」桑幸問。這次換護士山本回答:
「有梨花就沒問題。房工大那群人,只要是梨花的命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耶!跩嬌系女王早田梨花!」押川千惠立刻幫腔。「跩嬌系女王」這種外星話,桑幸第一次聽到,但總覺得能理解。
話說回來,學生社團之間的交流,從古至今似乎流行不綴,青春哪。她們與房工大會合後,肯定會一起去喝酒或唱卡拉OK吧。桑幸問她們等一下要去附近哪裡,她們回答沒要去哪裡。
「我們很少去喝酒,畢竟有未成年的社員。」木村社長解釋。
「你們不是會聯誼嗎?」
「跟房工大?」
「嗯。」桑幸點點頭,牙牙押川千惠馬上露出牙齦尖叫「怎麼可能!」,暴龍藤井則「噗嗄嗄嗄嗄」地大笑。看樣子,房工大真的遜到爆。不過,她們都交流些什麼?桑幸一問,眾人面面相覷,彷彿在討論:「交流什麼……」
「像今天這樣要他們搬東西,」木村社長出聲,「還有交換同人志。」
「提到同人志就好笑。」押川千惠旋即接過話,引來陣陣笑聲。「根本看不懂在寫啥鬼。」
「同人志的書名也是一絕。」暴龍藤井補上一句。「對對對對對!」押川千惠激動地附和。
「不行,太好笑,我說不出口!」暴龍藤井捧著肚子艱難地開口。「小瑞,拜託你,給你說!」
收到委託的護士山本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薔薇花園,上次是藍色霹靂。」語音剛落,爆笑便到達最高潮。
確實,推理同人志取名《薔薇花園》挺好笑的,《藍色霹靂》太沒品味了吧。房工大真的是群大獃瓜——桑幸跟著笑,但想到嘲笑的矛頭不一定何時會指向自己,頓時覺得無法輕忽大意,又繃緊神經。
話題接著進入招攬新社員的策略。開學典禮後,文藝社每個午休都會與其他社團一起在餐廳前擺攤,招攬新生,可惜反應不佳。
「大夥一塊COSPLAY比較好。」護士山本提議。
「搞不好不錯。」平日就形同在COSPLAY車掌小姐的木村社長表示同意,接下來好一陣子,眾人熱烈討論著誰要扮演哪個角色。
「牙牙還是要扮歐蒂娜 吧?」
「那殺傷力真是有夠大。」
「真的。可是,不及社長的影艷 吧。」
「我扮不了。」
「咦,為什麼?」
「我姐搶走衣服。」
「木村姐!茂原的激動姐。」
「木村姐也玩COSPLAY嗎?」
「玩啊、玩啊,她會在公司宿舍或去上野賞花時COSPLAY。」
「在賞花活動上COSPLAY?挺炫的。」
「那公司沒問題吧?」
「不行,沒救了。去年沒獎金,我姐說要砍了老闆。賞花到後來大家嘔吐成一片。」
「咕惡!」
「有夠刺激!」
「從中學起,木村姐不是一直都扮峰不二子 ?我之前看過。」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
「木村姐的峰不二子,男生不是看得口水直流?」
「反倒很搞笑吧。」
「嗯嗯,笑死我了。」
「欸,我覺得大夥一起COSPLAY哈利波特也不錯。」
「啊,說不定不賴。可是,不會有點過時嗎?」
「過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