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詛咒的研究室 十一、服務學生的精神

星期日下午五點過後,木村社長到研究室接桑幸。於是,桑幸隨她前往東校區的「世界和平館」。

「世界和平館」的一樓設有餐廳和休息室。待在休息室,透過玻璃門可將操場一覽無遺,空間寬敞明亮,擺著許多中間色的圓桌與s型吧台,由於是新落成,十分乾淨整潔,品味以千葉來說也不差。相較之下,A館對面的學生餐廳古色古香,外觀與「學生餐廳」的稱呼頗為匹配。話雖如此,味道姑且不論,這邊的舊餐(舊學生餐廳)便宜許多,所以較受歡迎。

抵達「世界和平館」,只見一個穿粉紅迷你裙與膝上白襪的褐色捲髮女孩站在入口。木村社長介紹她是文藝社成員早田梨花,並要桑幸將研究室的鑰匙交給她。他們打算今天把文藝社的物品搬進研究室。

拿教師研究室當社團教室使用,未免太荒唐了吧?桑幸昨天在系務會議上提出抗議,卻當場遭到駁回,說是很普遍的情況。

「服務,服務學生是第一要務啊,桑瀉老師。眼下這個時代,資訊不斷透過網路流出外界,一旦服務不周,立刻會影響招生,而且影響可大嘍。傳出任何負面風評,一擊便能讓我們斃命。聽好,總之要取悅學生。什麼都行,反正得討學生歡心,讓學生高興。學生希望你跳脫衣舞就跳,叫你下跪就開開心心下跪,這就是招生秘訣,絕不能違背。不過是借個研究室,有啥大不了?」鯨谷教授教訓道。桑幸暗想,提到服務學生,蓋學生會館才是第一要務吧,但他沒資格批評。

「桑瀉老師負責文藝社還好,」茂呂教授幫腔,「頂多是書和雜誌。像我擔任顧問的漁撈社,才叫不得了。老師知道投網嗎?沒錯,是投網,投出去捕魚的網子。老師以為那網子收一收只佔一點點空間吧?你這麼以為吧?你就是這麼以為吧?或者說,請就這麼以為吧。可是,令人驚訝的是,那網子其實大到不行,即使收起來都很大。是收起來之後喔,而且有魚腥味。當然,問題不光是投網,還有木炭啊露營道具等等,搞得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漁撈社的顧問是茂呂教授,桑幸吃驚之餘,內心稍稍慶幸自己負責的是文藝社。

會議結束後,坊屋副教授喊住桑幸,表示想商量專題討論課程的工作分配,於是兩人留下。桑幸佯裝閑聊,試探地說「這裡有些學生好像不把老師放在眼裡」,用紙杯喝著咖啡的坊屋不甚在乎地應道:

「這年頭老師和學生像朋友滿普通的,並不稀奇。雖然一提父母和老師,直到尾崎豐 那時代都是小孩的仇敵,如今反倒更接近朋友吧?」

「可是,要是沒有一條界線,老師怎麼做表率?或者說,怎麼教學生?」桑幸委婉地反駁,坊屋又輕巧應道:

「沒那回事,反正我們也沒什麼可教。」最後的意見桑幸贊成,但總覺得難以釋懷。此時,坊屋接著說:

「我猜猜,老師是在介意學生叫你『桑幸』吧?」

桑幸心頭一驚。雖然不僅僅如此,不過,這的確是原因之一,差不多是說中了。只是,坊屋怎麼會知道?

「噯,這也是原因之一。」桑幸狼狽地回答。

「前一所學校的學生,是不是叫老師『桑幸』?」坊屋問。「唔,是啊。」桑幸不得已,點點頭應道。於是,坊屋又說:

「主要是網路的緣故啦。老師以前的學生,和垂乳根的學生在網路上交流。我瞄過網站,寫著很多有的沒的事。簡單地講,就是垂乳根的學生PO文,想打聽新老師的來歷,那所學校的學生就回一堆文。恐怕在老師赴任前,『桑幸』這個綽號已在本校傳開。畢竟連我都知道了嘛。」

多麼可怕的時代。桑幸感慨萬分,不過,至少了解學生劈頭就叫他「桑幸」的理由。話說回來,坊屋提到網站上「寫著很多有的沒的事」,他感到討厭極了。反正不可能是好話,但看過內容的坊屋一臉沒事地喝著咖啡,桑幸簡直尷尬到極點。雖然希望坊屋告訴他是哪個網站,親自確認,念頭一轉,又覺得閉上眼睛才是為自己好。

「這個綽號算不錯的。」坊屋半帶著笑繼續道。「學生在網路上叫我『三郎』。居然叫三郎……就是取自坊屋三郎 ,老師也曉得吧?坊屋三郎,古早年代的喜劇演員,現在的學生不可能認識,連我都只耳聞過名字。」

坊屋語帶自嘲,桑幸聽著心情開朗許多。看見別人自嘲的模樣,桑幸大抵都會歡欣愉悅。

「然後,老師知道茂呂老師的綽號嗎?」

桑幸表示不知道,坊屋露出彷彿在強忍爆笑的痛苦表情,揭開謎底:「茂呂老師的綽號叫即身佛 ,很沒頭沒腦吧?即身佛,就是那個即身佛。茂呂老師會帶專題討論課的學生去山形參觀即身佛,不料,那個木乃伊長得和茂呂老師一模一樣。由於太過相像,寺里的人還問他願不願意成為即身佛——這當然是瞎掰的,實在好笑。從此以後,他的綽號便叫即身佛。」

桑幸的心情益發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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