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搜本部在案件時效到期時,向外界公布的數字是這樣的:總計進行走訪調查上百萬次,核對了一千零五十七萬一千三百八十九次指紋,並向十一萬四千三百六十八人聽取了和案件有關的情況。而據平塚講,實際上共向十三萬七千八百一十人聽取了和案件有關的情況,因此真實的數字應該比特搜本部向外界公布的數字更大才對。
雖然做了如此多的調查,但在特搜本部最終列出的一萬兩千兩百名嫌疑犯中,被判定與本案無關的只有九千六百人。在剩下的兩千六百人裡面,只有九百人被警方認為「需要進行進一步調查」。而剩下的一千七百人則根本沒有受到調查。
總計動用了十七萬兩千人次的警力進行調查工作的特搜本部,為什麼會得到這樣一個難以令人滿意的結果呢?
讓我們從結論來說吧。三億日元搶劫案是日本犯罪史上最大的現金搶劫案,它引起了人們的極大關注,所有的人都期待著能儘快破案,不可否認,這給了廣大警員過大的壓力。特搜本部也因此加快了調查工作的節奏,將儘快找出疑犯這一工作放在最優先的位置考慮。由於太急於抓到罪犯,因此忽略了對一些重大事實的確認工作,而整個調查工作也讓人感覺充滿了個人的主觀臆斷。
特搜本部內部的這種「錯誤的幹勁」,正是導致調查工作失敗的原因之一。
我在前面已經提到過,由於市民向警方提供了各種各樣的情報,因此廣大警員被搞得非常被動,整天忙於對這些情報進行核實調查。在這些花樣繁多的情報中,有很多是媒體提供的迎合小市民口味的、胡亂猜測的報道。
比如說,當時相繼有媒體報道說,三億日元搶劫案的罪犯是模仿了電視連續劇《保鏢》的劇情。該電視劇是由TBS電視台播放的,主演是宇津井健等人,主要講述保鏢的英雄故事,當時收視率很高。從六五年四月開始一直播放到七一年十二月。其中,在案發前大約一個月的十一月十五日播放的《運鈔車奇襲作戰》的故事情節,與本案非常相似。
該故事的情節是這樣的:保鏢們開車前往福島賽馬場,準備將那裡的現金運回銀行。在山中,運鈔車被歹徒劫持,歹徒假扮成保鏢去賽馬場冒領走了錢款。
雖然劇情的大致結構與本案一樣,但在細節上卻完全不同。後來警方得知罪犯從一年前開始就制定了犯罪計畫,因此也就消除了對此的懷疑,但在當時,警員們也曾不得不對這一情報進行核實調查。
此外還有報道說,罪犯曾經從作家大藪春彥(現已去世)的小說《渾身是血的野獸》得到過啟示。
這篇小說講的是歹徒在東京賽馬場安放炸彈,然後駕駛假冒的警用巡邏車搶劫了裝滿賽馬場現金的運鈔車。故事的情節確實和本案有幾分相似之處。但是特搜本部當時並沒有重視這一報道,一直到後來,因為大藪寫了一封《致三億日元搶劫案罪犯的公開信》,警方才不得不對此展開調查。在那封信中,大藪是這樣評論這起案件的:「年末發生的犯罪,往往都是一些凄慘的殺人案,犯罪目的也只是為了一些小錢。而這起犯罪卻截然不同,其手法非常藝術化。」
另一方面,在三億日元搶劫案發生以後,又相繼有一些人為了取樂而製造了一些案件。舉個例子來講,六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日本信託收到了「又一封恐嚇信」。
信封上所寫的收信人是「駕駛員關谷量一」,發信人是「文京區白山一區一號25小菅裕」。上面所蓋的郵戳是八王子郵電局的。信封內裝著用黑色圓珠筆寫成的恐嚇信,紙張是四百格的文稿紙。
恐嚇信原文內容如下:作為三億日元搶劫案提示的一部分情報去找浦和本太的水野他那裡只藏有一億日元還有絕不能讓知道秘密的人活著做好心理準備恐嚇多摩農協的是其他人給我查清楚。
特搜本部雖然對此將信將疑,但還是展開了調查行動。經調查發現,文京區白山地區並沒有叫小菅裕的人,但在浦和本太地區,卻有好幾個叫水野的人。結果這幾個水野都受到了調查。結果當然是和本案無關。由於經過筆跡鑒定發現,這封信與給多摩農協的恐嚇信的作者不是同一個人,因此該調查很快就被中止了。
在這些惡作劇案件中,有一件和媒體的宣傳完全一致,那就是「義賊罪犯」事件。
一名匿名男子,分別在六九年的一月二十日、二月八日、三月五日、四月二日,四次向三鷹市政府內的三鷹社會福利協議會和文京區湯島的日本慈善協會匯款,其金額總計分別是十二萬五千日元和三十六萬六千日元。
匯款是在三鷹市的牟禮、牟禮二、井口、三鷹台四個郵局進行的。匯款單上的匯款人是「三鷹市井之頭一號一,山本武」,匯款人附言欄裡面寫著「為了社會福利」。
警方經過調查發現,該地址和其周圍地區沒有姓山本的人,而且與給多摩農協的恐嚇信相比,其筆跡也不一樣。但警方為了慎重起見,還是進行了調查。根據郵電局職員的證詞,那人年齡約二十二三歲,身高一米六十左右。瘦長臉,頭髮亂糟糟的。穿著微帶茶色的黑色襯衣和黑褲子,看上去像工廠的工人。
這名男子在深藍色皇冠轎車被警方發現以後,就停止了這些捐贈。因此甚至有媒體報道說:「三億日元搶劫案的罪犯是『昭和時代的義賊』」。
在這期間,還陸續出現了其他一些嫌疑犯和證人。
七三年夏末,特搜本部在對七十四名重要嫌疑犯進行分析時,發現千葉縣的一名公司負責人有重大嫌疑。
此人以前曾有過前科。他於五五年一月,和三名同夥企圖搶劫銀行的運鈔車,但失敗被捕。此外,在三年刑滿出獄後,他曾經去過一名住在東京市內的朋友的家,那個朋友是他在監獄裡認識的。他當時是這樣對那個朋友說的:「我已經搞到了警官的制服。接下去我要花一年時間干一件大事。這次絕對不會失敗。」
一九五五年,也就是三億日元搶劫案發生的十三年前,這名公司負責人就曾策劃搶劫,目標是從東京都千代田區的銀行運出的兩千萬日元現金。犯罪計畫是這樣的:將負責現金押送的一名銀行職員拉攏入伙,當那名職員與另外一名銀行職員一起拿錢走出銀行後,讓他們乘上同夥所開的計程車。當計程車途中停在路口時,另外一名偽裝成警官的同夥走近計程車,謊稱該計程車違反交通規則,然後乘銀行職員不注意時讓他聞麻醉藥,使其昏迷。劫得現金後將車開到比較荒涼的地方,將該銀行職員扔出車外。計畫雖然不是十分精細,但卻差一點就成功了。只是由於那名本來應該是昏迷不醒的銀行職員突然醒來,跳車報警,才導致失敗,他和三名同夥也都被警方抓獲。
這名公司負責人制定該犯罪計畫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此外,他十八歲時就會駕駛大型摩托車,技術嫻熟,還當過賽車手,動作也很靈巧。
而且,他出獄後雖然在港區的飯店工作,但六五年移居到調布市內,所以對三多摩地區的情況也很熟悉。但是,六六年春天,他又再次搬回千葉縣居住。
此後,他在千葉市內開了家小公司,過起了簡樸的生活。可是,在三億日元搶劫案發生以後,他的經濟情況好像一下子好了起來,花了幾千萬日元買了土地和新的房子,開起了高級進口轎車,還用一億五千萬日元開了家新公司。
這則情報使得特搜本部認為此人很有可能就是本案的罪犯,內部的氣氛也一下子活躍了起來。於是展開了對這個人的徹底調查。可發現他買土地房屋和開設公司的錢都是由千葉縣的房地產商替他墊付的。同時經過詢問,發現他有不在場的證據,最終斷定此人與本案無關。
此外還有一些這樣的例子。
六八年十二月九日下午四點剛過,東京都港區的平和互助銀行總行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里的人說:「有七八個我認識的人制定了一個計畫,想用汽油炸毀銀行,然後乘機搶劫銀行的錢。如果你們給錢的話我就讓他們停手。他們中有三個是頭兒,每人要三百萬日元。你們準備好一千萬日元。他們一定會幹的。快點交錢。」
這樣的恐嚇勒索一共出現過三次。
結果,最後一次恐嚇電話被警方監聽,發現罪犯是一名金融掮客,隨後警方逮捕了此人。由於該案手法和日本信託以及多摩農協恐嚇勒索案十分相似,因此特搜本部曾經一度認為該案罪犯與三億日元搶劫案罪犯有關聯,因而對該金融掮客及其周圍人員情況進行了嚴格調查。
這些人當中最有名的,是被誤抓的K。
三億日元搶劫案發生大約一年之後的六九年十二月十二日,特搜本部的警員向居住在府中市的K(曾做過駕駛員,當時二十六歲)詢問了一些和案件有關的情況。同日晚上,K因為涉嫌另外一起恐嚇案而被逮捕。
曾經獨家報道了案件調查工作的《每日新聞》和其他一些報紙都相繼報道了K被捕的消息。報道中甚至使用了K的真實姓名,宣稱三億日元搶劫案罪犯已經被逮捕。
可是,到了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