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殺修!」健哥把槍口抵在柯吉的後腦杓上。
無論柯吉有多會打架,這個情況也沒得反擊。
「你自己去啊!」柯吉忿忿地說。
「不行,要你動手。這是罰你出賣我!你親手殺了修,才能展現誠意!」
健哥眼神兇狠,真的打算開槍。
不行啊,健哥……
我忍不住嘟嚷一聲。當然,他們兩個都聽不見我的聲音。
如果現在開槍,大樓外面的警察會一股腦兒衝進大樓的。
「快開槍啊!我絕對不會出賣修哥!」
笨柯吉!幹嘛激他啊!
「好感人的師徒之情啊。該不會真的跟修有一腿吧?」
「健哥,你怕了吧?沒膽子先殺我再殺修哥,獨吞搶銀行的錢?」
「我可沒這麼貪。如果你宰了修,我就跟你平分喔。」
「誰要這種髒錢!」
健哥大大地嗤之以鼻:「錢哪有分臟不髒的!笨喔,錢就是錢!無論用什麼手段拿到錢,價值都不會變。現在世界這麼亂,能信的就只有錢啦!」
「我才不要為錢出賣靈魂!」
「靈魂?」健哥用槍口對柯吉的頭頂了幾下:「銀行搶匪哪來的靈魂?修可是殺了老太婆人質喔?」
「那是意外!沒別的辦法啦!而且那個阿婆又不一定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那個阿婆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
「自己要幸福,就得讓其他人不幸。人生自古以來就是這麼運作。你學到了沒有?」
「少羅嗦!」柯吉的表情因悔恨而扭曲。
「修差不多也該回來了。下決心了嗎?」
柯吉緊咬牙關,不發一語。
「聽好啦柯吉。這裡是你人生的十字路口,從搶了銀行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回不去了。只要撐過這一關,我們就能遠走高飛,到牙買加過幸福生活啦。」
原來如此。想要撐過這一關,柯吉絕對不能死。因為要有車手才能逃離警察追捕。健哥根本沒駕照,如果連柯吉也殺掉,成功逃走的機率就大減。健哥不自己開槍殺修,而是要柯吉動手,也是不想讓警察聽到槍聲吧。
還挺厲害的不是?都已經走到這步田地還能保持冷靜,看來我太看扁健哥了。
「好吧。」柯吉有氣無力地說:「修哥我來殺。」
……你要出賣修?
柯吉的氣勢輸了。就算打架再怎麼厲害,心靈還是不成熟。
這一局,是健哥贏了。
健哥滿意地奸笑,將槍口從柯吉的後腦杓移開。
「好。這樣就對啦。」
「槍借我吧。」
「別傻了,怎麼可能借你?」
「我想讓修哥死得痛快啊。」
「那就用你拿手的上段踢把他踢暈就好啦。踢暈之後勒死他,更有效率吧?」
柯吉不回答,只是點頭。
「去把修叫來。不用我多說,亂來的話就殺了你喔。」
健哥右手握著槍,塞進卡其褲的口袋裡。
柯吉垂頭喪氣,正要動起來,修突然就臉色蒼白地從廚房沖了出來。
「狙、狙擊手!」
修驚慌失措,交互看著柯吉與健哥。
「啊?」柯吉不禁反問回去。
「外面有狙擊手啦!」
「狙擊手,就是那個,拿來福槍的狙擊手?」
修驚慌得猛點頭。
「在哪?」健哥問。
「在隔壁大樓的屋頂上!我看到有個穿得像特種部隊的男人,舉著來福槍!」
隔壁也是一棟餐飲大樓,五層樓高。
「特種部隊?」柯吉高喊:「修哥,你被發現了!?」
「不知道,對方應該沒發現我吧……來福槍的槍口沒對著我這邊。」
修咬著指甲,在店裡踱來踱去。
「真的是特種部隊嗎?」柯吉追問修。「是不是你看錯了?」
「是要跟什麼看錯啊?」
「是說日本真的有特種部隊嗎?」
「你問我,我問誰啊!?」
修難掩焦慮,猛抓頭髮。
「我聽說有喔。」健哥語帶嘆息地說:「聽說羽田跟成田機場附近的警察機動隊,跟其他警察不一樣。大阪府警局也有反恐特種部隊說。」
「我們被當成恐怖分子了嗎?」柯吉這次換逼問健哥。
「我不知道,但肯定當我們是重刑犯啦。」
「這樣慘了啦!不過搶個銀行,也太誇張了吧……」
這也出乎我的意料。雖然還沒確定是真是假,但怎麼會有特種部隊出馬呢?
「或許自首會比較好……」修嘀咕了一句。
「你說真的嗎?我們好不容易努力到現在說。」
搶銀行有什麼好「努力」的?你把人生當運動會嗎?
「我們幾乎不可能逃走啊。」
「不過才一個狙擊手,怕什麼?」
「誰能說只有一個?說不定其他大樓的屋頂也躲了幾個喔。」健哥又補上一刀。修停下腳步,深深點頭,似乎是在說服自己。
「自首吧。」
「那你自己去,我只是車手,根本沒有搶銀行喔。」
「現在還說這什麼話?你完全是共犯啊!」
健哥瞪了柯吉一眼,右手還插在口袋裡。
「健哥也一起去自首吧。現在自首可以輕判喔。」修一臉孬樣向健哥勸說。
「再怎麼輕還不是要吃十年的臭牢飯?」
「……要關這麼久喔?」
「修是主謀,應該要關個十五、二十年吧。畢竟你搶銀行還殺人哩。」
「別硬把我當主謀啊!是我們三個計畫執行的對吧?」
其實加我算四個。
「說這什麼話?當初是修哥找我談的吧!」
「不對!主謀不是我!」
修一臉茫然地望著牆,想找個誰來救他。
你在看哪裡啦!難不成要把我抖出來?
「好像沒有特種部隊要攻堅的樣子說。」健哥望向甜心兔的門口說道。
「所以狙擊手只是修哥看錯了吧?」
「誰知道?搞不好只是待命,談判專家已經搭電梯上來羅?」
什麼談判專家,你以為是好萊塢電影喔?在那之前得先解決另一個問題吧?
健哥似乎與我心有靈犀,看了手上的勞力士錶。
「不妙,已經這麼晚了!其他少爺要來啦!」
「修哥,不妙啊。真的死定了啦!」
修的視線離開牆壁,拿出了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等一下,你要打給誰?」
「打給其他少爺啊。我要跟他們說諾羅病毒大流行,今天晚上暫時歇業。柯吉你就打給小姐們吧。」
「啊,喔,我知道了。」柯吉也連忙掏出手機。
「柯吉,電話打快點,快沒『時間』啦!」
健哥刻意強調「時間」兩個字,對柯吉使了個眼色。意思就是,快點殺了修!
我也有想殺的人。只是我已經死了,所以辦不到。
我想殺的人……一想到那張臉,我腦里所有的血管似乎就要同時炸開。
那是兩星期之前的事情了。我在甜心兔的廁所里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偷拍針孔攝影機。
而且難以置信的是,針孔攝影機就裝在垃圾桶里。
我早就覺得垃圾桶的位置不對勁。明明放在馬桶邊比較方便,卻故意放在廁所門邊。
我沒多想什麼,伸手就要挪動一下,但又不想空手去拿,所以用腳尖去頂它。腳尖力道抓不準,就把垃圾桶給踢倒了。
這什麼東西?
塑膠垃圾桶底部鬆開了一些,有點不自然。
底下有夾層?
我覺得有鬼,就用捲筒衛生紙包住手指,拆下垃圾桶底部的夾層,結果發現超小型的CCD攝影機與發訊器。這兩樣東西比香煙盒還小,用兩條電線接在一起。
當然,我是第一次見到這玩意兒,當下還不明白「我被偷拍了!」
不會吧……
我在廁所里望了一圈,因為直覺告訴我「一定還有其他針孔」。
我的直覺沒錯,在芳香劑盒(總覺得它大到不像話)與花瓶(總覺得它在洗手台上的位置很擋路)里都發現了相同的CCD攝影機。
不可能!有少爺在偷拍!
我一想到這裡,當天打烊後就把老闆破魔找了出來。
「我在甜心兔的廁所里找到這種東西。」
我在保時捷的副駕駛座上,拿出三組攝影機給破魔看。雖然我不太想搭破魔的愛車,但要談這件事,也沒有其他好地方了。
「是嗎。」
破魔面不改色地接過攝影機,隨手扔進保時捷的置物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