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我感覺生龍活虎、精神飽滿、所向無敵,就算快失業了,也扳不倒我的氣勢。
史鎬決定讓我留到聖誕節,但他要我對這份「恩典」所付出的代價,就是每天都要留下來加班做課後照顧。
這天是學期的最後一天,多雨的星期四下午,我陪一位小朋友留在組合屋搭建的「課後教室」里等家長來接,濕冷得都快凍僵了。小朋友的媽媽是職業婦女,一個半小時前打電話來說人還塞在路上,邊講邊哭,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待在那裡,我簡直就要抓狂。因為我一方面擔心孩子一個人危險,一方面也不希望那位媽媽被列入黑名單。我決定回辦公室簽退,在電話中大聲而堅定地向惡魔校長說我要走人了——然後躡手躡腳地穿越走廊,回去和小男孩一起等他媽媽來。
我偷偷摸摸地在安靜的保健室里等,學生從側門被接走,奔向那煩人的母親懷裡之後,四周的氣氛變得很詭異。平常還會有一位工友在地下室抽著煙留守,不過他這天也放聖誕假去了。學校的門全關了、鎖了,像是暫時停止呼吸似的。
靜謐的氣氛讓人不安,我強忍住離職的難過,抓著我的包包,踮著腳尖往回走,經過校長室,代教職員停車場去。差不多走到校長室門口的時候,我聽到很奇怪的聲音,裡頭隱約傳來的撞擊聲和呻吟聲,讓我聯想到他一定還在裡面,而且說不定正心臟病發。
不可能,他根本沒有心!
根據我多年來婚外情女偵探的直覺,我偷偷拉開門,溜進史鎬的密室。
我的表情鐵定比參加麥可·傑克森婚宴的人還要驚訝,因為我看到校長大人的西裝褲褪到膝蓋處,往光著屁屁的帕笛妲下體猛撞,而帕笛妲則躺在他的辦公桌上,裙子往上撩起,內褲被褪了下來。直尺在她白皙滑嫩的屁屁上鞭打,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唉唉叫著:「我不會再讓別的底迪碰我了!只有你,先生!」
憋笑真的會內傷,不能歇斯底里地放聲大笑是一種虐待,但我不能讓他們發現我的存在,直到讓我眼睛大吃冰淇淋的一幕出現——我出動手機攝影功能,把這香艷刺激的春宮秀拍下來,以供後世子孫欣賞。
拜那超大的撞擊聲和唉叫聲之賜,我順利捕捉到一整段精彩片段。後來史鎬赫然瞥見我站在那兒攝影,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他看起來像一頭癲癇症發作的河馬,喉結像只吸食了安非他命的老鼠,在他的食道上上下下、滾來滾去。
「呵!我不確定這算不算遵守健康安全規則耶!你覺得呢?史鎬先生。」我大剌剌地說,「你填過風險評估表了嗎?嗯,讓我想想,在辦公桌上搞你的部屬,風險屬性為何?是屬於中、低,還是高呢?我會選高耶!你說呢?我是說,咱們只要想像一下已知的風險和可能的後果就好了,是不是?你有戴保險套嗎?沒有?哇!這樣風險就真的高了!而且還有一個風險,就是我有可能一狀告到董事會!」
在他顫動的眉毛下,一雙眼激動地往四周掃視。
「所以你說這風險等級是低、中,還是高呢?我說這風險很高,而且是非常高,你這個混帳東西!要是不讓我回來複職的話,後果會怎麼樣呢?群眾的輿論、羞辱、沒臉見人……哦,當然還少不了離婚!要不要評估一下,要是我現在打電話叫你老婆來,給她看我剛用手機拍下的影片,這樣的風險有多高?嗯,很高!他媽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高!」
「可是……可是……」史鎬在道德辯駁的流沙上做最後的掙扎,卻只是越陷越深,「我的婚姻早就沒有性生活了,但這件事和帕笛……和潘德老師升遷的事無關,這是很困難的決定。」
「是哦!影片里看起來就是這麼回事啊!」
帕笛妲急急忙忙拉上她的內褲。「凱珊卓,我當初不是故意要借你的話來寫教學報告的,我只是被可怕的自卑感纏身,還有……」
「你那不叫自卑感,你根本是低級!帕笛妲。」
「你就行行好,大家同事一場,有點姐妹愛好嗎?」
「嘖!我不知道耶!」我使出殺手鐧,就是她在科博館校外教學那天,抓到我溜回學校時所說的話,現在照本宣科奉還她,「公事優先,友情再說。」
「你到底要什麼?」史鎬乾脆直問。
我現在突然意識到,說不定我根本就不是自己原本所想的那種濫好人。「我要升遷。」
「什麼!?」帕笛妲倒抽了一口氣,比她的假高潮還大聲。
「沒錯,這就是我要求升遷的最佳理由。」我故意學他之前對我說的台詞,「其實,你早就看新任副校長不順眼——假設我就是新任副校長。事實擺在眼前,不如自己找台階下,把它當成休息一陣子的機會、順勢離職,對學校來說,顯然是最好的作法,史鎬先生。」我稍微改了一下他的話。
「你這個小賤人!」史鎬惱羞成怒,「給我滾出學校!」
「好哇!」我聳了聳肩,「那麼我們就在董事會上見羅!到時你再來談談你的……呃……與剛拔擢同仁的極親密共事關係,怎麼樣?」
史鎬臉色發白,好不容易才又擠出幾句話,語氣木然,「我都六十四歲了,退休也不是不行……」
帕笛妲爆出一串咒罵,也許她知道香草茶馬克杯上的口號得換了,從原本的「最佳老師」改成「城府深、謊話連篇、不忠不義、為達目的不惜趁放學後和校長大做五十次的老師」!
我不曉得「幸災樂禍」是否足以形容當下的心情,但可以確定的是,一股熱血流遍了我全身。
「哦,對了!」我在門口停了一下,「至於你那問題還不小的婚姻嘛……說不定婚姻諮商能再次撩撥你的好奇心與神秘感喲!史鎬先生,介紹一個很棒的婚姻諮商師給你,我有她的電話。她叫碧安卡,我會寫E-mail把你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她,OK?那就祝你們倆聖誕快樂羅!看來,好事接二連三找上門來啦!」
誰都聽得出來我是一語雙關,但是……哦!真是大快人心!
一切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下一件排隊等著我的好事,就和洛伊有關!
聖誕夜前夕,孩子們都安穩地進入夢鄉,我在聖誕樹下包著要送給他們的禮物,聽到鑰匙開門轉動的聲音,是他!
他回來了,腳步紊亂、跌跌撞撞朝著我來,在沙發旁轉來轉去,整個人東倒西歪,猛地往右扶手倒過去,一不小心就可能發生危險。
「我對……對不起你。」他含糊地說著,呵出來的氣都能拿來清我的爐子了。
「洛伊,你是開車來的嗎?你醉得一塌糊塗耶!」
「不是,我走路來的,我今天整天都在弄DV攝影機。」
這話聽起來真刺耳,我在抗拒,害怕他即將說出口的事實。我想到碧安卡說過,要邀他拍她的性愛錄影帶。
「然後?」我說。
「反正,」他打了個嗝,「我不知道,珍妮拍……拍了賽……賽跑。」
「拍了什麼?」
「媽媽賽跑。她運……運動會那天……影片畫面搖晃得厲害,但拍到很多片段……真的,我是說,她拍了半小時的賽跑過程,碧安卡真的推了你,我重複看了二十幾次……對不起,當初沒有相信你……」
他粗莽地把我擁在懷裡,我有種被秘密呵護著的感覺。窩在他蜷著的深深懷抱里,我隱約聽到他求我原諒他。
「什麼?」我拉長脖子看著他。脖子突然轉了方向,搞不好會扭傷。
然後,他滿懷歉意地跪了下來,急切地挽回,想言歸於好。「請原諒我,我不曉得我之前是怎麼了,一定是中年危機害的。」
「嗯……你這個永遠脫離不了青春期的孩子,哪來的中年危機?」
「我真的知道錯了,相信我,我要是我養的其中一條狗,一定會選擇安樂死,只有這樣才叫作人道。我千不該、萬不該為了那個女人拋下你。」
「那碧安卡現在人呢?」希望她人在一架飛行高度過低、快要撞到電線的直升機里,但願如此。
「我知道碧安卡她……唉……她只愛她自己。」
世上大多數的婚外情,一旦除去了那層朦朧迷離的外衣,就像人剝光了內衣褲一樣可笑,就連我老公也不例外。
「她需要做『謙遜』移植手術。」他又打了個嗝。
「喲?不過你沒資格捐給她,洛伊,我才夠格。」
洛伊笑了。「知道你有多聰明了吧?」他的笑容如擁抱般溫暖,我的心不能自制地狂跳。在那一瞬間,他似乎真的變回我曾經深愛過的那個男人。
「我改了,凱西,我真的改了。」他再次把我擁進懷裡。
我往上看著他的臉,仔細打量。男人真的會改嗎?我自問。
「你唯一改變的地方,就是你鼻毛變長了。」我老實地說。
他一度看起來很錯愕的樣子,不過很快就回神,「我猜,你心裡還沒完全釋懷,還在意著我和別的女人上過床這事。要是你沒帶我去上那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