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二十章 惱羞成怒的女人

人一生中,有兩件事是逃不過的,一個是死亡,另一個就是老公跟比自己年輕的美眉跑了。我在用微波爐幫孩子們熱一些勉強能吃的東西時,腦子裡所想的就是這些事。

這些微波食物里,還添加了我深深的罪惡感,因為我又要用這些東西打發他們,自己出門去了!我臨時找了個保母(如果超市裡有賣隨開即用的保母罐頭就好了),再跑到現代畫廊的慈善晚會找漢娜,跟她說有一件比晚會還緊急的事,請她務必要出來一下。

前往潔思家的路上,我向漢娜報告了最新消息——其實史督仔擺出來的闊氣都是假象!

終於到了潔思家所在的漢普區,心情真是沉重。我們以兩人裝甲部隊之姿挺進她家大門,看著潔思身穿圍裙、秀髮扎了起來、手上沾著麵粉地迎接我們,她臉上雖然堆滿了笑容,但仍掩不住雙眼哭腫的事實。

此外,她手上還拿著一枝針筒!

「潔思,你拿這針筒幹嘛?」漢娜半哄半騙地說,從她反應過度的不自然舉動看來,她蠻不安的。

「哦,因為有人的老命不保了。」潔思漫不經心地胡亂揮舞著針筒,「我老公說他要殺了我,凱西可以作證。先下手為強,這是我的新座右銘,我要趁我們家大醫師做掉我之前,先幹掉他——讓他心臟病發作猝死,就這麼簡單!」

「潔思,親愛的,把針筒給我,乖。」我好言好語地勸誘,好像在哄小孩似的,「你知道史督仔是和你開玩笑的。」

一陣你搶我奪之後,針頭噴出了不明液體,一滴滴的黃色液體滲了出來,滴落在腳下的石階上。

「這是豬油啦!從現在開始,我要在我老公的食物里,注入足以導致心臟病發作的豬油!大衛一向很欣賞我的廚藝,或許那是他還留在我身邊的主要原因吧!呀!我正在幫他煮晚餐呢!」

我跟著她走進廚房,她反覆地將針筒注滿豬油,再一古腦兒地全注入烤盤上那肥美光滑的無毛雞里。

「可是這隻雞還沒完全解凍耶!」我提醒著,順手在皺巴巴的雞肉上刮出一層層的薄冰。

「哦,我知道。其實,我之前已經把這雞煮得半熟,再拿去冷凍過了,現在再把它拿出來煮。這是新做法,叫作『沙門氏烤雞』。」

「沙門氏桿菌可是會死人的耶!」

「沒錯……我就是要那樣。」

「潔思,你是念教會學校的,修女會怎麼說?」漢娜不忘告誡一番,她真的很害怕。

「不怕你笑我,我十五歲開始就不信宗教了。但是凱西,你今天下午離開之後,我突然想到我還有美好的下半輩子要過,那就是老公死後的人生!」潔思說罷便翩然起舞,裙擺隨著轉圈而飄了起來。「我們得來想想,招募新男友的廣告要怎麼寫?歡迎樂觀、可靠、不愛強出頭,還有能在我們上班的時候,幫忙煮飯和打掃的男人踴躍報名。」

漢娜的臉色簡直像吸到檸檬汁般的扭曲。「人生中還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你能不能坐下來,我來倒杯好酒讓你喝?」她實在看不下去了,臉上閃過一絲同情。

「大衛·史督蘭醫生的好心都是裝出來的!他常跑非洲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把難民當成研發抗老產品的白老鼠,他還因此把我們的房子拿去抵押。顯然他最近這五年來老是不見人影,就是還不起錢,又欠了一屁股債,房子才會被銀行查封,而且他還被人家恐嚇。凱西都沒告訴你嗎?」潔思美以塗了粉紅亮澤指甲油的手指拍開面前的頭髮,臉上沾到了麵粉。

「我現在懂席薇雅·普拉絲是什麼了!我真的懂了!婚姻本身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內,還有可能會致命!豬油啊豬油……」她繼續吸滿針筒,再把豬油注入那半熟的雞體內。「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擺脫他?我是說,男人老拿拳頭猛槌自己的肚子,來宣告他們有多強,卻很少有人敢拿十寸的餐刀來證明。要是我殺了他,再製造成意外死亡的假象,這樣就可以拿到他的保險金了,反正他也是對我打這種主意。如此一來,我就和大部分的太太一樣,手頭多了一、兩百萬,愛怎麼花,就怎麼花,尤其我現在又無……」

她頓了一下,「無家可歸」這幾個字,她實在說不出口!

「我是說,我現在缺房子住。」

我惶恐地看著漢娜。潔思本來就不是險惡狡詐的人,她對史督仔所做的事,剛開始也許只會被當成一場意外,但終將難逃法醫高深的法眼。到時就會被看穿,他會心臟病發而死,完全是他老婆一手操弄的!

「漢娜,你知道他要什麼嗎?凱西有跟你說嗎?他要喬許的監護權!」

「什麼?我還以為他巴不得把監護權丟出去咧!」漢娜幫自己在餐廳靠牆的長沙發上找了個位子坐下,將身上那件塔夫綢制的晚禮服攏好。

「真是太可笑了!」我感到有點可悲,「我的意思是,他們父子倆是有血緣關係沒錯,但最多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要是他拿到監護權,你們看著好了,他就不用付我一毛贍養費了!」

「但喬許也快成年了吧!」

「還沒畢業前都不算。他會接著上大學,還會和我一起住在家裡,偏偏我那個瘋子老公壓根不想付半毛錢!」

「撇開那些事不說,他們分開也好。」我雞婆地向漢娜說道,口氣很是諷刺,「他們夫妻耍起狠來,一個是半斤,一個是八兩!」

「看看我今天發現了什麼。」潔思塞了張從報紙撕下來的剪報給我,「兇案現場清潔服務公司的電話,毀屍滅跡什麼的全包到好,我只需要把他肢解後,塞進食物處理機,接下來就好辦了。這可是現代主婦必備的小秘訣呢!就叫『殺夫妙法101——你的家事好幫手』。」

「停止你的瘋言瘋語!」漢娜喝道,「好好坐下來談點實際的東西可以嗎?」她拍了拍身旁沙發上的空位,「你有沒有認識的會計師?有沒有他家裡的電話?」

「才不是瘋言瘋語!現實就是這樣,老公只有兩天能帶給你快樂,一天是你嫁給他的那天,一天是你埋了他的那天!」潔思咯咯地笑了出來,模樣不輸莎劇《馬克白》里的巫婆。

「史督仔不會拿到喬許的監護權的。」我一隻手搭在潔心的肩膀上,試圖讓她安心些,「在風雨中堅強向來是母親的角色啊!」

「兒子都需要媽媽的。」漢娜也搭著潔思的另一邊肩膀,「你一定要為了兒子振作起來,親愛的。」

我突然想到搶人精碧安卡是怎樣討好我的孩子,介入他們的生活,一思及此,肌膚頓時變得如紙張般脆弱,兩三下就被碧安卡的狐言媚語焚燒殆盡,慍怒得雙頰發燙。

「喬許的朋友、夢想、恐懼和希望,我清楚得很。還有他在想什麼、他的感受、他的惡作劇,我都知道。我為了什麼而活?兒子剛換下的牛仔褲還等著我去洗,他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抱我一下,我聞得到他的發香。我要求得是否太多?」

「親愛的,不會,」我安慰著她,親了她額頭一下,「不會的。」

「潔思,認真想一下會計師的電話、銀行帳戶的資料。你有沒有請律師?」漢娜很堅持,她坐了下來,紙筆都準備好了,「要是他沒請徵信社跟蹤你就好了,噥,還有照片!我早警告過你,搞婚外情和史督仔杠上是沒用的吧!但是你有聽我的話嗎?沒有!」

潔思往後方的水槽一靠,仰著頭,雙眼卻透著狂躁不安的訊息,向下睨著漢娜。「你該不是想說,我和大衛早該去做婚姻諮商了吧?哦!那方法對凱西還真是有效,不是嗎?她老公現在已經和諮商師同居了——真是托你的福!」

這倒是真的,諮商做完了,洛伊也跑了。因為碧安卡一句話,他就臉皮也不要似地隨她去了,跑得比什麼都快,我的眼淚只能往肚裡吞。

漢娜被她惹毛了,「很抱歉,不過你才是破壞凱西婚姻的元兇!人家本來好好的,婚姻也很幸福,都是你雞婆害的,潔思美。」

這也是真的,在潔思的聳恿之下,我就像特技表演的女特技師似的,奮不顧身地以身試法,冒險挑戰感情世界的極限,然後怎麼著?事實證明我錯了!我的下唇開始顫抖。

「我沒有干涉她。」潔思以尖銳的指甲戳著漢娜的胸口,力道不大,卻激得漢娜站起來。她拖著晚禮服走上前,裙擺因走動發出了摩擦聲,「我只有點出她是吃虧的一方,其他就是凱西自己的事了,我只不過是幫了她『認清自己』這點小忙而已。」潔思說罷又開始胡亂地轉著圈圈。

被我從慈善晚會拖出來的漢娜,粗魯地往嘴裡丟了幾顆堅果猛嚼。「潔思,你的問題在於,表面上你是恨透了地球上所有的男人,其實你心裡只對某些男人反感。」

「我就是這樣啊!你看洛伊是怎樣對凱西的,男人的本性就是說謊成性,雙面的卑鄙小人!」

「凱珊卓,你認同這種幼稚的說法嗎?」漢娜高傲地問我。

我深呼吸一口氣,絞盡腦汁想著兩全其美的答案,好壓住這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嘿,我想到珍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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