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九章 機會來了,賜你一死

「別鬧了!他和你們的諮商師上床?他們在哪裡做愛?在她家沙發上?大戰五十五分鐘後,她該不會說『諮詢時間到此為止』吧?」

「不好笑!潔思。我跟你說,如果事情變得更……更糟的話,我一定會請你不……不要再幫……我了。」我低聲啜泣。

放學後,我胡亂塞了一點錢給傑米和珍妮,把他們放在麥當勞。我不禁咒罵自己真是個壞母親,罪惡感在心裡拉扯,隱隱作痛。

我想到傑米出生那天,我是抱著怎樣的心情,還特別請醫生記得在剖腹產後把我叫醒,那時他才……哦,才七磅重而已!但罪惡感還是沒能阻止我把他們丟到速食店吃垃圾食物,然後不顧一切地奔向潔思家。

我到她家的時候,她正帶著另一個房地產監價人員參觀房子。顯然史督仔又找人來幫房子做產險監價了,最近,常有房地產仲介開著黑色大車在她家進進出出。

「喏,」潔思對我說,「這杯喝完,我馬上把這傢伙打發走。」她把手中的琴湯尼烈酒往餐桌上砰地放下,把剛烤好的麵包從烤箱里拖出來,再倏地轉身面向穿著體面俐落、一臉精明狡詐的房仲業務。

「好,在你滾蛋之前,」她不客氣地對他說,「廢話少說,你估一下這房子值多少錢。」

「哦,這個簡單,少說值個三百萬英鎊,絕不唬弄。這房子可是上等的極品,英國喬治王風格般的傑作,頂級的廚房配備、豪華的旋轉樓梯,還有私人地下室泳池、獨特的挑高鑲木邊圖書室,簡直美崙美奐!」他出神地盯著水晶玻璃瓶、一疊整齊的克莉絲緹商品目錄 和擦得光亮的鋼琴,嘴裡說著媲美房地產文宣的讚歎之詞。

這棟房子的一切,可都是出自潔思的巧思與愛心哪!

「這筆生意你鐵定可抽到不少傭金吧!假如我要賣掉的話……」潔思輕鬆地說,一邊打開大門,暗示著要他快點走人,「你可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這位薑黃色頭髮的業務員突然用力把他的公事包合上,「夫人,我不過賺個九牛一毛罷了,這房子歸銀行所有。」

潔思頓時僵直得有如一根驚嘆號似的。「你說什麼!?」

「我是說,房子已『完完全全』抵押給銀行了,親愛的。」

「你搞錯了吧!我們十年前就繳清房貸了!」

「是這樣沒錯。但你們繳清後沒幾年又拿出來抵押借款,最近又抵押了一次。」

潔思緊張地吼道:「不可能!不是我們!」

「不然你以為是誰花錢請我來這裡監價的?請問我可以離開了嗎?」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她尾隨著他一路穿越走廊。

我快步走向潔思身邊,她緊掐著我的臂膀,好似溺水似的無助。在她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時,史督仔正從地下室的游泳池上來,走進廚房。此時的他,看來像個職業網球選手般乾淨清爽。

「哦!瞧瞧是誰來了。可不是所有受害者中,最可歌可泣的那位英雄?」潔思回過頭往走廊走去,語氣凈是藏不住的嘲諷挖苦。

我不自覺地閃進客廳去,想避開他們的視線。

「我才剛和那個幫房子監價的傢伙聊過而已,聊的事情可有趣了!他跟我說你拿我們的房子去貸款,是真的嗎?」

「沒錯,事實就是如此。」他答得可冷靜了。「我的新研究需要更多資金……我手邊有一支抗老精華液的研究團隊,比膠原蛋白還有效,所以才需要投入更多資金。而且,研發所花的時間,也比我原本預期的多,現在已經在非洲進行試用研究,但目前仍有很多併發症和副作用……」

「你把你那些最窮最可憐的病人當成實驗的白老鼠?」

「有何不可?我為他們做的夠多了,現在總該換他們為我做點什麼吧!」

「我以為對你來說,幫助弱者所得到的敬重,比財富來得重要。」

「當然!我已經有了名,現在我要的是利。但總是要先投資,才能獲利嘛!所以我才會把房子再拿去貸款。」

他的話深深打擊著她,我看著潔思雙腿無力,一陣踉蹌,連站穩都有些困難。

「你做這件事竟然沒先和我商量?你把我當什麼了?三歲小孩嗎?等等,這間房子是登記我們兩個的名字,頭期款都是我付的,你那時還只是個小醫生咧!」

「還記得我趕去機場之前,叫你簽的那些文件嗎?那些都是保單,以免臨時發生什麼狀況,還可保障我的權益。」

潔思彎著腰,整個人蜷縮得更厲害,好似被狠狠打了一拳。「這是我的家!你不管你的家庭、不管你的兒子了嗎?」

「讓他在艱困一點的環境生長,對他有好無壞,我不也是這麼走過來的?以前都沒人讓我靠呢!」

「有!你有!你有我!我!陪你撐過好幾年的我!你怎麼忍心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病態!沒天理!」

史督仔還不曉得我人在屋子裡,我很想趕快掰個好理由開溜,像是「哦,親愛的,我覺得我好像快生了」之類的。

突然,電話鈴聲大作,潔思連忙抓起話筒,「你給我聽好,」她對著電話那頭大吼,「他口袋空空,要去喝西北風了,你好去釣別的凱子上床。」

「電話給我。」史督仔命令著,他一把搶過話筒,口氣很冷,一如他平時的輕率無禮,音調中不帶一絲溫暖,只剩焦躁與憤怒。

潔思銳利的眼神緊盯著他不放。我發覺,大衛·史督蘭這個男人就像醫生的草寫字一般,艱深莫測,但潔思已把他給看透了。

「怎麼?是那個教普拉絲的『前』病人打來的,對吧?別告訴我,她是因為暗戀你,所以才跟蹤你!」潔思神經質地笑了出來,笑聲很是刺耳,「所以是她自己送上門的羅?」

剎那間,史督仔的神情有些起疑,「你怎麼知道瑪麗安的事?」

「哦!我不知道啊!是她的陰唇印在你臉上,才露出蛛絲馬跡。錢都花到她那兒去了,對吧?買鑽石墜飾、梅菲爾高級住宅區的公寓。錢並不全投資在你的抗老研究上面,我說的沒錯吧?」

親眼見證失敗婚姻的垂死掙扎,這種感覺真差!他們就像兩尾離水垂死的魚。我坐在他們兩個視線之外的一張古董椅上,精雕細琢的細長椅腳好像隨時都會動起來跑出去——那正是我當下最希望發生的事!

「她恐嚇我,如果不順著她,她就要向英國醫學總會揭發人體實驗的事,」史督仔嘆了口氣,「我如果被判兩年的監管令 是還好啦!但是……」

「什麼?你不是開玩笑吧?她想趁機敲你一筆?」

「是啊!感謝你雞婆,跟她說我和別的女人有染,氣到她抓狂,現在可好了,她恐嚇說要告死我!」

「你不是外科醫生嗎?再棘手的事,來個『妙手回春』不就得了?」潔思冷諷道。

「要是被撤銷醫師資格就什麼都免談了!沒有事業,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潔思緊握雙拳,「那沒了房子,我的人生又有什麼意義!?你這個混帳東西!古希臘名醫希波克拉底不是說了,醫生的首要使命就是不能殘害生命嗎?你不夠格當醫生!應該要吊銷你的醫師執照!和病患發生關係根本是太超過了,沒有醫生不曉得這種醜聞等同職業生涯的致命傷!」

「那又不是我的錯!女病患本來就很容易愛上她們的醫生,佛洛伊德說這叫移情作用,是她們自己行為不檢點……」

行為不檢點?我忍不住想到自己。是啊!要說有什麼不該的話,不如去指責那些明知「絕對不要卷人中東戰爭」,卻執意去淌渾水的人!

「一開始是感覺很刺激沒錯,瑪麗安是很有內涵的人,和她談天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史督仔說,完全不曉得他這麼做,另一半聽在耳里無疑是種折磨!「後來她越陷越深,開始在我公事包里放一些情詩什麼的,又在我車上貼寫滿愛語的小紙條,我要去哪裡,她都查得清清楚楚,我看,應該是我告她騷擾才對!反正,一發現我還有其他女人,她就開始變得神經兮兮、疑神疑鬼,我走到哪,她就跟到哪。這女人病了,總得有人救她,她要的是什麼?追求新的性刺激是天下男人都抗拒不了的本性,命運安排了我們……」

「安排?你以為你是啥?錄放影機嗎?我還設定咧!」

「這是一種自然界的循環……」

「大衛,只有洗衣機才會循環。」

「那當然。總之我和她分手了,但那時事情早就一發不可收拾。」他狡黠的雙眼謹慣地掃視著房間,「她去律師那裡,說她是因為憂鬱症才找我看診,還說我趁人之危,說什麼我和她偷情的事,讓她的病情更加惡化。到時如果她出庭作證,一定會說是我利用她身心受創的弱點占她便宜!」

「她有什麼證據?」潔思態度強勢,卻臉色蒼白。

「這個嘛……就是我傳給她的簡訊,我怕她有留下來,你也知道,事情最糟就是那樣。她還威脅我,說要把我帶她去紐約和巴黎的性愛酒吧,叫她和陌生男人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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