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婚姻生活里,沒有消息就是壞消息。所以,我決定利用星期六早上吃早餐的時候,找我丈夫懇談。
「洛伊,我好像不記得我們結婚的時候,我說的結婚誓言是『愛、吸地與服從 』。」
他的回答是:「日本人對鯨魚的研究結果究竟怎樣?」他正在翻閱一份動物福利報告。
「洛伊,你有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
他津津有味地嚼著麥片,還把牛奶灑了出來。「他們殺了那麼多鯨魚,怎麼連一篇聲明都沒有?難道他們突然發現鯨魚會跳踢躂舞、會算算數了嗎?」
「太精彩了!你連我問你『你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都沒有聽到!」
注意:一哩之內有報紙、運動節目或檔案夾時,千萬不要找男人說話!
「什麼?」我幾乎從來不對我丈夫大聲吼叫,因此,他一臉困惑又委屈地抬頭看我。
「你再也不幫我做家事了!」
「什麼?」他一頭亂髮掉進眼睛裡,更是一副無辜到極點的樣子。「你亂講!貓咪。」
「洛伊,你最近唯一幫我做的家事,是你弟弟帶他的新婚太太來我們家住的時候,把以前我們監視嬰兒床的監視器放到手術室的備用床下,偷聽他們做愛。我想問你,說真的,你幾歲啊?」
他以一個「悅耳動聽」的打嗝聲回答我。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你能長大,自己發現打嗝並不是飯後演說,」我嘆口氣,把報紙放入回收箱。「我對生活的要求,如今只剩下拜託你給我一個衛生的浴廁環境,上廁所時不要把尿灑在馬桶蓋上、洗澡後不要把內衣褲扔在浴室的地上……你簡直像一隻想要標示勢力範圍的動物!」
「我們有請人來打掃,不是嗎?」
「那又怎樣?我們還是要整理一下才能讓人家打掃啊!何況,她一個星期才來一次,而你每天都在製造髒亂!」
「哪裡?」他懶洋洋地笑。「我沒看到任何髒亂啊!」
「這就是我的重點。為什麼你可以在一百哩外就看到女人赤裸的胸部,卻看不到客廳的地板上有一隻臟襪子?」我兇巴巴地問,一邊收走他的早餐盤。「還有,孩子的照顧……」
「嘿!這樣說很不公平!孩子的事我都有幫忙,例如珍妮上次的生日宴會,我帶了那隻退休的牧羊狗過來,它讓每個小朋友都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沒錯,你做的都是好玩的部分,辛苦的都是我在做,例如逼他們吃蔬菜、刷牙和……」
「我也弄均衡的食物給他們吃。」
「是啊!你給他們吃黑色和白色的巧克力,要他們吃下去均衡成灰色!你曾經指導他們做功課嗎?」
「我買的樂高玩具很有教育意義。」
「是啊!接著你要我帶孩子去公園玩,好讓你花六個小時,用那些樂高玩具組合成一艘太空船。而且,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可是,你是最能幹的媽媽,凱西。做父親的當然應該在教育與撫養孩子的方面表示意見,但是他說的應該是:『媽媽最厲害!你們要聽媽媽的話!』」
我太焦慮了,所以笑不出來。
那些焦慮的體型甚至比日本相撲選手更龐大!
「為什麼每次孩子生病,都是我必須請假?」我討厭我那潑婦般的腔調,可是抱怨像中國雜技團所表演的疊羅漢那樣,一個疊上一個,我完全阻止不了。「為什麼圖書館的書或足球鞋不見了,都只有我找得到?」這些話太多媽媽說過,我好像是看著卡拉OK的熒幕,宣讀別人寫好的劇本。
「我也有做事……」
「洛伊,我等你把傑米的床組合起來,已經等了兩個月。」
「我會把它組合起來,好嗎?我是男人,我們喜歡無意義的挑戰。」
我看著我丈夫。他說的話,就好像美國共和黨說他們會對全球暖化採取行動一樣,毫無意義。
「但要等到什麼時候?為什麼不能今天就做?還有,你可以把盤子洗起來。要知道,鍋碗瓢盆不會自己去油、清洗、回到柜子里。」
「天哪!看到你今天這麼有衝勁真好!」
「嘿!我希望你從現在開始幫忙。」我說。
曾經,洛伊什麼都不會且凡事都不在乎的個性最能惹我憐愛,覺得那調調使他好有魅力;如今可愛的缺點變成惡劣的怪癖,恨得我牙痒痒的!
我丈夫站起來,用他肌肉結實的手臂抱住我。「我當然會幫忙,小母雞。你出去吧!好好玩一玩。」
我本來已經要原諒他了,但這話讓我當場變成冰棒。
「玩?你怎能說我是去玩?我是要出去採購這一星期的食物!」
因為今天星期六,不用上班,所以我便應該帶兩個孩子去剪頭髮,接著送一個去學跳舞、一個去學網球,而後去乾洗店拿衣服、租錄影帶、買花園用的肥料、替汽車加油、選購要送洛伊弟弟的結婚禮物、買我常吃的處方葯,再送孩子去參加不同的社團活動,一個是保齡球、一個是攀岩,而且位置在城市的兩頭。
必須載著小孩到處跑,最讓一個母親抓狂!
「我希望你趁我們出去的時候把家裡收拾好,好嗎?我本來要說這裡是豬窩,但我相信任何一隻有自尊心的豬,都不願承認它住在這裡!」
從沙發底下發出的臭味,我相信大概有一群牛羚死在那裡,但也或許只是我們的關係發臭了。
這時,我丈夫卻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沒問題,天使。」還送了個飛吻給我。
我的心,當然還有身體的其他部分,都因此而溫暖起來。
我真想趕快跑去告訴潔思,她完全猜錯了!洛伊既不自我中心,也非情緒無能。我說出我的抱怨,他傾聽、妥協也願意改變。
他敏感而有愛心,他是我親愛的丈夫。我完全沒有必要把我的婚姻送上絞刑架!
三個半小時之後,我帶著沉重的大包小包回到家。
兩條街外就聽得到音樂的聲音震天價響,等我七手八腳進了屋子,擴音機的重擊聲敲打著我的耳膜。
我把大袋小袋扔在走廊,衝進客廳,看見洛伊正狂躁地繞著圈子,彈著虛擬吉他。各種姿勢他都能做到,他可以用背部彈、放到頭後面彈、用牙齒彈,這傢伙甚至可以把他的虛擬吉他用五十英鎊在ebay賣出去!
他以我的盆栽當搖滾樂團的其他團員,一盞立燈當成麥克風,以鏡子的反射製造出一群粉絲當他的觀眾,而這位大歌星正聲嘶力竭地吼著「水上的煙」這首歌的歌詞,下半身猥褻而用力地往前頂。
不用說,我們家當然「沒有」我想像的那樣煥然一新,相反的,它簡直跟空軍特種部隊的訓練場一樣混亂!
臟盤子還是在沙發下面,宜家床依然在它扁平的塑膠包裝里,躺在他的腳邊。
看見我站在門口,洛伊居然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更加狂熱地猛刷根本不存在的虛擬電吉他,甚至在一段特別激昂的獨唱時,雙膝跪地。
我真想跟他透露一個家庭主婦都很熟悉的理家秘訣——只要用澱粉加水,謀殺丈夫後留在地毯上的血漬便能很容易地除去。
「這麼長的時間裡,你做了些什麼?」
「呃……我清掃了一下。」
「清掃?看看咖啡桌上那隻爛掉的老鼠,它早已製造出足以吞噬一個小孩的細菌,居然有人敢說他清掃了?哼!」
「需要我用簡報軟體向你展示空的柳橙汁罐到底應該放在冰箱,還是垃圾桶嗎?Power point應該很有幫助吧?」
「任何在沙發上看了四小時運動節目的丈夫,他的大屁股應該被拖吊,如有損傷自行負責。我說得夠清楚了吧?」
「看來,可憐的我只好自己做了,反正哪件事不是我做的?」
於是,我蹲下來撕開宜家床的包裝,開始研究組裝手冊。
「請拿出菲力浦頭(十字頭)螺絲起子……」我猛地掀開工具箱的蓋子,審視那些看不懂的工具。
哪一位是菲力浦啊?他怎會這麼有被虐待狂,自願拿他的頭去對付傢具?
「噢,好吧!」洛伊不情不願地關掉音樂,取消這場想像的演唱會。「如果你幫我,我們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就可以把床組合起來。」
三個小時之後,我終於理解宜家先生和他的L形內六角形扳手對婚姻的殺傷力,其實比外遇更大!
這些東西理應重新命名為「離婚書架」,問題是,它們不該是書架,而應該是傑米的床,只是怎麼看都不像。
大吵了六次之後,我終於替菲力浦頭螺絲起子找到一個很好的用途——它是刺死配偶的最佳用具!
洛伊氣到抓起威士忌,沮喪的我覺得我需要更強烈的東西,例如去油漆劑。
「這樣吧!」我放棄了,「我們找個保母來看孩子,今晚出去談一談。」
「出去?去哪裡?我最討厭出去了。那些餐廳的菜單竟然必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