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四章 殺人不見血的外遇

「被你說中了,我們的性生活很爛!」

我一早就給好朋友打電話,一聽到潔思的聲音,還是忍不住說出我的心酸。

「婚姻除了爛,還能有什麼?」她的聲音因為宿醉而含混不清。

「只是我向來不肯承認,」我繼續說:「你還好嗎?晚宴後來的情況怎樣?去『尼加而剛』瀑布 度蜜月的事,你找史督仔對質了嗎?」

「我氣呼呼地回到卧室。你能相信嗎?他居然跟上來,說他想做愛!說我罵完他之後,他該死的興奮!」

「你怎麼說?」

「我說他的確該死!」

我大笑。「但你究竟有沒有問他為什麼吃威而剛?」

「他說是為了我吃的,說他私下實驗,但一直達不到效果。不過,現在劑量已經調對了。」

「你相信嗎?」

電話線那頭停頓一下。「你相信太陽會從西邊出來嗎?」

「那麼明顯?」

「偵探應該出馬了!」

「女〇〇七打算怎麼做?」

「記得我們為了慶祝結婚周年,本來要去斯里蘭卡吧?」

著名的人道醫生大衛·史督蘭從來只到災難現場度假——剛果、阿爾及利亞、蘇丹、緬甸、南亞海嘯受創最重的印尼亞齊。然而,這些災難現場是女性度假的惡夢,但史督仔是那種只在抵達瘧蚊與恐怖分子出沒的叢林或戰場,才高興得起來的人,所以,潔思終於不再跟他出門。

有一年,史督仔宣布他們要去迪士尼樂園。

潔思半信半疑地問:「迪士尼樂園?真的?」她後來才發現,迪士尼樂園所在的佛羅里達州仍有死刑,戒備森嚴、專門囚禁死刑犯的康維爾監獄就在園區附近。

大衛去替「廢除死刑」示威運動者提供醫療服務時,她再次帶著年幼的喬許困在眾多遊樂設施之間。對一個母親來說,這等於也被判了死刑。

當時,她打電報給我——請求大赦,亟需幫助。

「斯里蘭卡?」

「嗯,大衛想要一邊喝鳳梨奶霜雞尾酒,一邊治療海嘯倖存者。後來他因為倫敦的工作太忙,取消了,但是,他堅持要我去。」

「你要去?」

「表面上說我要去……凱西,下星期幾個晚上你會很忙嗎?」

「我什麼時候不忙?雖然只是坐在鏡前拔除太長的臉毛。有什麼事?」

「我要假裝去機場,然後躲到你家,接著查清楚這位濟世良醫趁我不在家時到哪些人家出診。你願意幫我嗎?」

我的心沉得比鐵達尼號更深。「你要跟蹤他?這是犯法的吧!」

橘紅色連身監獄服在對我招手,可是,我說不出拒絕她的話。

每次我若有緊急事件,都是潔思伸出援手,不像漢娜只會說:「對不起啊!親愛的,我對兒童過敏。」但是,正如後來我對洛伊解釋的,我的確會盡了我的全力勸阻潔思。

「當然,我家永遠歡迎你,」我只能這樣說。「但你要知道,我丈夫是個獸醫,不只醫院就在隔壁,他還會把工作和病患帶回家來,我真的不敢保證什麼東西會在夜裡跑出來咬你!」

我還警告她,我認為需要警方動員霹靂小組才能解決的危機,洛伊通常認為只要用毛巾一抽就可以解決,管它是什麼不規矩的動物。

但是,任何警告都阻止不了她,她已打定主意要當女偵探。

優點是,這一星期我得到了一個夢寐以求的「賢妻」——當我去學校教書時,潔思替我打掃垃圾堆似的廚子、捉住兩隻企圖逃跑的貓,她還替我買菜、洗衣,外加煮出媲美高級餐廳的美味晚餐。只是,喝慣頂級香檳的潔思,若能在我家找到用回收果醬瓶裝著的廉價米酒來烹調,那就更好了。

她也監督傑米和珍妮做功課,那是一件會把我氣成植物人的苦差事。

我的確愛我的孩子,但我真的是茌把他們生出來之後,才每天早上氣到嘔吐!

孩子就像桌上型電腦,你完全沒想到若要自己動手組裝需要多大的工夫,直到那些零件散在書房的桌上,而你和丈夫互相吼叫:「當初是誰要把它帶回家的!?」

偏偏,這些孩子不只輕而易舉地學會電腦,他們也輕而易舉就學會如何操控父母!

不管怎麼說,這是潔思因為我幫她做點「小追蹤」,替我家帶來的好處。至少我當時以為事情很小……

剛開始其實很好玩——

我在學校開會到很晚,潔思駕駛租來的車子到校門口接我。我注意到她特地穿了一身黑衣服,還戴了無邊的帽子,常穿的高跟鞋換成堅固耐用的平底訓練鞋。

她抬起腳給我看,「女同志的鞋,甜心,其實非常舒服,難怪她們看來都很愉快。」

「你真的覺得這樣做值得嗎?我還有三十篇作文要改呢!」

我喜歡教書,真的,而且眼看很有可能升級,我很想多加點油。

「你知道嗎?人家說,確實知道丈夫每天晚上在哪裡的人,只有『寡婦』。」潔思不理我,徑自把油門踩到底。

冬天突然兇悍地來臨,整個一月的天空都是鉛灰色的,雲層很低。倫敦像個巨大的豬肉冰庫,到處一片荒涼,好像所有的人都躲在家中上網,拚命尋找可到南歐迦納利群島度假的最後一張便宜機票。

我們看著史督仔從健身房出來,到一位內閣閣員家中參加雞尾酒會,再到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參加拯救蘇丹饑荒的募款酒會。

陰森森的博物館在灰暗的天空下,看來更是冷峻。潔思和我坐在車內發抖,臉頰貼在側面的窗玻璃上,她盯著窗外,我就著香煙的微光批改英文作業,我們還一邊吃著從路邊攤買來的晚餐——那其實稱不上是晚餐,但至少是熱的食物。

當我冷到想把四肢切除時,史督仔從博物館的大理石階梯活潑有力地跳下來,潔思立刻發動引擎。

當我們尾隨他的積架,往他們家所在的漢普區駛去,我冒險對好友說:「或許他並沒有騙你,他都快到家了。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我打個呵欠。我還要改一個小時的作業,而且超想上廁所。

最後,連潔思也準備承認失敗了。「好吧!凱西,也許是我反應過度。」

但,我們正準備要放棄的時候,史督仔卻突然來個大轉彎,往肯甸路開去。我們幾乎只用左側的兩個車輪著地,跟著他九十度左轉。

女偵探佔便宜的地方是:飛車追蹤時,我們可以用陰唇吸住座位,而不至於從車窗飛出去!

我們轉過彎後,找了半天才在一排年久失修、屋頂成鋸齒狀刺向天空的國宅前看到他的車。史督仔並未熄掉車子的引擎,而是坐在駕駛座講手機。

不一會兒,一個女孩披著色彩斑斕的墨西哥式套頭披風,講著手機,出現在以慘白的日光燈照亮的前廊,隨即活潑有力地跳進積架的乘客座。

潔思的身體向前探,好像太過緊張的人坐雲霄飛車那樣,把方向盤抓得指關節都變白了。「那是菲麗琶——他的研究員。」

「也許他只是有東西要她研究。」我大膽假設,心裡其實已開始著急。「告訴你,根據統計,全世界只有九歲以下的女生或游牧民族穿套頭披風才好看,這女的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但潔思毫無開玩笑的興緻。

我們安靜且毫無阻礙地跟著積架抵達他和潔思的家,從兩座房屋的距離之外,看著他握著那年輕女人的手進入屋內。時間已是午夜,安靜的倫敦彷彿一座墳場,黑雲滾過天空,我們的口中呼出白色的煙霧。

主卧室亮起一盞燈,但很快就暗了。明知這是應該不聲不響的任務,潔思依然放聲大哭,我相信連大英地理學會派駐在南極洲的探險隊應該都聽到了。

她內心裡的某種東西崩裂了,這簡直像沒有麻醉就進行心臟手術,她坐在車裡,對著胸前血淋淋的洞嚎啕大哭。

請問附近有醫生嗎?有啊!只是他正對另一個女人炫耀他的「臨床禮儀」卻任由他的妻子在家門外一輛租來的車裡流血至死。

我把潔思移到乘客座,自己握住方向盤,可是因為太過生氣,車子一路搖晃,怎樣也駛不出一條直線。

潔思又哭了一個小時,才勉強被我哄進家門。

「他居然帶她回家睡我們的床!那再也不是我的家了,那已變成該死的白金『干』宮!」

她簡直是痛苦萬狀,不打止痛劑生孩子都沒有這麼痛。

「來吧!親愛的,」我溫和地對她說。「你需要喝點東西。」

「我需要的是進入一個熱水裡面有插電電器的浴缸!」她邊哭邊說。

好不容易進入屋內,我一路說著「男人就像一條蟲,只是比較長」的冷笑話。但潔思根本不理我,只是抱著一瓶威士忌,爬進洛伊手術室後面那間權充客房的小房間床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看她那樣子,我也好想哭。一邊揉著她的被窩,我一邊在想:做丈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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