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悔意

整個周日安德魯都在睡覺。之前的一個晚上他出了門,決定整晚放任自己狂飲爛醉。多年以來,安德魯都證明自己在這方面很有天分。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家裡,可能令他多了一分放縱的勇氣。

他比往常更晚一些推開了諾維桑多酒吧的大門,比往常喝下了更多的菲奈特—可樂,他離開酒吧的時候,頭也比往常更痛。由於整個晚上他都一個人待在吧台邊,只和酒保交談,所以這種混亂的情形更嚴重了。安德魯·斯迪曼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沒有目的地亂逛,渾身酒氣,忽然他瘋狂地放聲大笑起來。這瘋狂的笑聲很快變為一種深沉的憂傷。然後,他一個人坐在人行道的邊上抽泣了一個小時,雙腳向著排水溝。

毫無疑問,他是一個大笨蛋,然而在他的一生中他也遇見了一些人。

醒來的時候,安德魯覺得頭昏腦漲,這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二十歲的小夥子了。他明白自己有多麼想念瓦萊麗,他想她想得要死,這種想念就和不知道為什麼想念那晚的美麗女人同樣強烈。但是,她們一個是他的妻子,另一個只是一個幻影。安德魯不住地回想瓦萊麗寫給他的信。

他應該可以找到辦法請求瓦萊麗原諒,找到合適的措辭,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他的強項。

如果明天見報的報道能夠給他帶來一些榮譽的話,那麼他希望自己可以和瓦萊麗一起分享它。

這個周一,當他從自己家出來的時候,他像每一個早晨一樣沿著查爾斯大街走,然後小步向河邊跑去,進行晨跑。

他等待紅綠燈變成紅色,穿過高速公路。當他到達公路中間的緩衝地帶時,紅綠燈上的發光小人已經開始閃爍,就像每個早晨一樣,安德魯還是繼續跑著。他舉起拳頭,中指向上,回應車輛的喇叭聲。然後取道河濱公園的小道,同時加快了速度。

從這個晚上開始,他每晚去敲瓦萊麗家的門,希望可以向她道歉,告訴她他是怎樣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抱歉。他不再懷疑自己對她的感情,每當他問自己到底是怎樣的瘋狂讓他這樣對待瓦萊麗時,他都很想用頭去撞牆。

現在他們分手已經一周了,整整七天的噩夢壓在他生命中的那個女人身上,整整七天卑鄙的自私自利,而這些事情本不應該發生的,他曾對她許下過諾言。從此以後,他應該只做讓她幸福的事情。他會請求瓦萊麗忘記一切,即使瓦萊麗在原諒他之前命他走上最艱難的十字路,只要有必要的話,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的。

安德魯·斯迪曼跑上4號防波堤,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重新贏回他妻子的心。

突然,他腰部的下方感到雷擊似的刺痛,一種可怕的撕裂感一直上升到他的腹部。如果疼痛的位置再高一些,在胸口的位置上,那麼他可能會以為自己得了心肌梗死。他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不,這不僅僅是一種感覺,他的雙腿沒有力氣,他只能盡量在倒下的時候用雙手保護住臉。

倒在地上,他的臉貼著人行道,他很想轉過頭請人來幫忙。安德魯·斯迪曼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喉嚨發不出聲音,直到一陣咳嗽令他的口中噴出黏稠的液體。

看到大片紅色在自己眼前鋪開,安德魯明白了這是他的血灑在河濱公園的小徑上。因為某個他所不知道的原因,他像屠宰場里的動物一樣很快失血過多。一層黑幕蒙上了他的眼睛。

他猜想是有人向他開了一槍,儘管他並不記得自己聽到了槍聲;也許是有人捅了他一刀。利用自己最後的一絲清醒,安德魯努力回想著到底有誰會謀殺他。

現在呼吸對於他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他全身無力,生命快要走到盡頭了。

他等待著過去的生活像幻燈片似的從眼前經過,等待著走廊盡頭的神聖光束,等待著有個神聖的聲音將他引向彼岸。但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安德魯·斯迪曼最後的意識是陷入虛無前的一段漫長痛苦的時間。

7:15,這是7月的一個早晨,光線熄滅,安德魯·斯迪曼明白自己正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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