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大正的佐倉宗五郎

「喂,有人寄大包裹給支倉喜平哩!……」

「嘖……真是的,這傢伙又想要找我們麻煩了。」

監獄管理員將包裹放在正中間,蹙眉。

被羈押長達八年的支倉喜平,仍舊持續吼叫,他是遭受冤屈的,對監獄管理員而言。簡直形同燙手的山芋。

「不管如何,還是拆開來看看吧!……」

「也對。」

拆開一看,裡面是一襲衣服和披肩,皆為純白無垢。

「嗯,這東西有問題。」

「難道那傢伙又要搞什麼名堂?」

對方是死刑囚,寄來的又是一身純白的衣物,兩位管理員相互對望,內心有點毛毛的。

「啊,還寫著什麼字呢!……」

「沒錯,確實是字。」

兩人將衣服攤開一看,衣襟部分左右染上兩行黑宇:

「東京監獄羈押八年,受冤屈者支倉喜平」。

「還是同樣的話嘛!」

「真是執拗的傢伙。」

兩人望著衣領,不久,其中的一人翻過背面,大吃一驚:

「背後也有字呢!……」

「這就有問題了。」

衣服背面是大字染上的「大正的佐倉宗五郎」。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完全搞不懂。而且,這些衣物要如痾處理?……」

兩人討論之後,還是沒有結果,不得已,只好呈報上級。

上級命令他們,去找支倉喜平問清楚……

「喂,有人寄給你這種東西。」一位管理員依照命令,拿著衣物來見牢里的支倉喜平,對他說道。

「啊……寄到了嗎?謝謝。」支倉瞄了一眼,立刻露出陰森的微笑。

「你打算用這東西幹什麼?」

「公開審判時穿它出庭。」

「什麼,公開審判時……?」管理員大驚,「但是,這裡寫著的佐倉宗五郎,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懂?……」

「不懂。」

「不可能吧?……」支倉露出不快的神情,「也就是我自己。」

「你自己……?」管理員狐疑地問。

「不錯!……」支倉喜平神情可怕,沉默不語。

支倉喜平自稱的所謂「大正的佐倉宗五郎」,是代表犧牲的意思呢?或是暗指被利用妻子,當籌碼而自白呢?無論如何,應該是因為姓氏,和自己的「支倉」類似而想到的吧!也就是,他企圖借著這麼做,來吸引周遭人們的注意。當然,更有可能是出自他的一種宣傳癖好。

管理員雖不太清楚「佐倉宗五郎」的含意,可是,因為支倉喜平沉默不語,立刻接著問:「這是你特別訂製的嗎?」

「是的,我向家鄉的服裝店訂製的。」

「什麼時候要穿?」

「下回出庭時。」

看起來支倉好像打算此後出庭,都穿上這套純白的服裝。

管理員立刻向上級做出報告。

「什麼,公開審判時穿?」上級似乎感到可笑地說,「讓他這樣做,將會造成困擾。你去告訴他說不行。」

管理員又回到支倉喜平面前說:「喂,這些衣物不能交給你。」

「什麼!……」支倉喜平立刻提高聲調,面紅耳赤。

聽說上面寫著「大正的佐倉宗五郎」大字的純白服裝,不能夠交給他,支倉喜平動怒了。

「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管理員已經習慣了支倉喜平的大吼大叫,毫不以為意,「只是不能穿著,寫有如此奇妙文宇的,服裝出庭。」

「什麼奇妙?」

「奇妙就是奇妙,沒什麼好解釋的。」

「既……既然這樣,為何先前不說?」

「開玩笑!先前怎知道會有這種事?」

「住……住口!……你們不是一一檢査過我要寄出的信嗎?難道沒看到我的訂購信?」

「有這回事?」

「我詳細寫明的,向家鄉的服裝店訂製,監獄職員應該都有讀過。如果不可以穿,為何當時不說?」

「有這種事?那是我們一時疏忽。」

「等到制好之後才要拿走,根本就是擺明要我白花錢!……」

「嗯,你的話也有道理。好吧,我再幫你問問看。」

性情平易近人的管理員,好像對支倉的話產生共鳴,又回來見上司。

「支倉怒叫說他訂製時未曾阻止,制好之後才要拿走,太不合情理……怎麼辦?」

「怎麼辦?……反正絕對不可能,讓他穿著出庭。沒錯,未能事先發現,那是我們的疏忽,但是,就算髮現了,又能夠阻止嗎?無論如何,不準就是不準。」

「是的,我會告訴他。」

就這樣,支倉欣然想穿上法庭的帶字服裝,終於還是無法如願穿上。

這雖然只是支倉喜平將神聖的法庭,視若無物的有趣插曲之一,但是,也代表他全心全力,想要逃避死刑的無奈掙扎。

如前所述,支倉對保釋請願全力以赴,努力想要獲准保釋,卻終於未能得逞。因此,他緊接著思及,在下次公開審判時,該怎麼推翻犯罪事實,發現如果可能,最好是像之前一樣,咆哮怒叫地延緩審判,所以,他提出了閱覽請願書。

即將來臨的四月二日,公開審判出庭之際,希望能夠准許在當場(審判準備室)里,閱讀大正六年扣押的第二八八項之四——小林遠吉寫給小林定次郎的三封信。

這封請願書乍看之下,十分尋常,但是,他卻檢附前述的寄給金澤市長、以細字書寫、長達數百字的明信片複印件,而且,從三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七日之間,前後四次呈遞,由此亦可窺知其執拗程度。

就這樣,大正十三年四月二日,公開審判更新第一庭(可能是因為震災,初審停止繼續開庭,而重新審判吧)開庭。

支倉喜平在做最後努力的同時,除了呈遞前述的閱覽請願書外,還要求交還遭扣押的幾封文件數據,並且對神戶牧師,發動強烈攻擊。

前略

我並非破壞主義者,儘管揭穿庄司的觸犯法律的行為,要求將其免職,但是對於你們,我還是會看如何反應,才做決定,否則,早就將焦點集中在,仍未被免職的庄司利喜太郎的身上了。

你在大正六年三月十九日,於神樂坂警察署署長室,以保證人和協調者的身份,對我答應過什麼事,難道己經忘記?如果你真的是牧師,實現你的承諾,豈非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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