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倉喜平突然回頭,認出石子刑警時,立刻赤足跑進山門內。由於事出意外,石子刑警顯然有點慌了,緊追於後。
支倉和石子刑警的距離,拉近之後,忽然,他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身,回頭,正好與石子刑警,擦身而過,朝電車街方向狂奔。以為對方如袋中之鼠,將被逼入神社境內的石子刑警,頓時大吃一驚,伸手揪住對方的披風。但是,支倉迅速脫掉披風,險些讓石子刑警步履踉蹌了。
趁此機會,支倉拔腿狂奔。亦即,在眨眼之間,已經明白一切的支倉喜平,了解往神社境內逃,簡直是自投羅網,因此故意引誘石子刑警追近,等彼此只差一步的時候,忽然轉身朝電車街跑。說來話長,其實卻是瞬間發生之事。
埋伏在山門附近的田沼刑警,一時也未發覺。
「糟了!……」石子刑警一邊在心裡叫道,一邊立刻用力吹事先準備好的笛子。
隨著笛音響起,境內各處,霎時衝出四、五位穿著不同服裝的刑警。他們見到石子刑警,正在緊追一個怪異男人,立刻毫不猶豫地,跟著往前追。
支倉喜平搖晃著光頭腦袋往前跑。腰系的衣帶,不知何時已經解開,長長的帶尾纏在衣擺。他雖然體格壯碩,力氣也頗足,但是,畢竟年紀已經三十八歲了,沒有辦法維持很快的速度。相形之下,追他的皆是正職的刑警,而且,都是二十歲出頭的血氣方剛、耐力驚人的人物,他當然漸漸被追上了。
在招呼站牌附近,跑在最前面的石子刑警的手,搭上了支倉喜平的手臂。路上行人不知發生什麼事,一片驚訝之際,此時,隨後趕來的四、五位刑警,緊接著撲上,瞬間將他綁住。
就這樣,怪人支倉喜平在逃亡了一個多月之後,於三月藍天,一片晴朗無雲的早上,在深川八幡神社前面,終於可憐兮兮地,被神樂坂警察署的刑警們逮捕了。因涉嫌偷竊《聖經》而逃亡的他,在此踏出日後為可怕的罪名,被關在鐵窗內呻吟,長達十年的詛咒贖罪之第一步。
被捕的時候,支倉喜平身上的服裝,是頭上戴著一頂褐色的軟帽,身上穿著鋪棉條紋套裝,外罩前述的黑色披風,腳踩木屐。而他的懷中,除了內有八十多日圓現金的皮夾外,還有一雙簇新的麻底草鞋,一頂橫條紋鴨舌帽,以及一罐硫酸番木鱉鹼毒藥。麻底草鞋和鴨舌帽不必說,當然是為了在緊急時逃亡所用,毒藥可能是打算在最後逼不得已之下使用吧!由此亦可窺知,他準備的周全與心中的覺悟。
截至目前為止,我長篇大論地敘述了,支倉喜平由逃亡至受縛的歷程。其經過何等的波瀾起伏,雖非我這支拙筆所能形容,相信諸位讀者,一定也很清楚才是。說到大正六年,正好是距今十年前,但是做夢也沒有想到,我自己居然會創作出,讓小說故事主角人物,像法國著名的紳士大盜亞森·羅賓一般大膽妄為、卻又富於奸智的惡徒,實際存在的偵探小說。而且,即使我不再深人敘述,讀者們應該也已經充分了解,支倉喜平是如何善用權謀了吧!
以支倉喜平的受縛為界,這篇故事的前半部算是結束了,接下來由偵訊至判刑的中半部,以及他的執拗詛咒之後半部,將會讓更奇奇怪怪的事實,展現在各位讀者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