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嘲笑

石子刑警臉色蒼白地跑下二樓,飛奔向大門外。

看到他那不尋常的樣子,渡邊刑警驚訝地問:「喂,怎麼啦?」

「逃……逃掉了!你往那邊追。」

兩人分從左右兩邊,包圍支倉家似的,繞著圍牆轉圈兒跑,然後又在四處搜尋,卻仍舊徒勞無功。終於,兩人茫然對望了。

「都是我的錯。」直到剛才為止的得意,已經不知道消失在何處,石子刑警悄然地說道,「本來抱定完全不鬆弛戒心的,卻……可見我還是經驗不足。」

石子說明被對方擺脫的始末。

「嗯……」渡邊刑警聽完.忍不住嘆息了,「真是相當厲害的傢伙。」

但是,光是嘆息也無濟於事。

「渡邊,就這樣回去的話,我沒臉面對調査主任哩!」石子刑警黯然地說道。

「我也一樣。」渡邊刑警半是自言自語,半安慰著石子刑警,「兩人合作,卻讓嫌疑犯逃脫,這種話我也說不出口,畢竟,這與我的監視方式錯誤有關。」

兩人經過一番商量後,決定向大島調査主任報告「支倉不在家」,然後共同發誓,最遲在三天之內,逮捕支倉喜平。

不論支倉膽子有多大,應該也不可能大白天公然回家,那麼,絕對會利用深夜時段回來。由於事出突然,他並無充分的準備,或許今夜就會回來,也未可知。兩人這麼判斷後,決定從今晚夜闌人靜的時候,就開始監視支倉家。

冬天的深夜,在寒風中佇立於黑暗處,絕非一件快樂的事情。兩位刑警一邊忍受著幾乎將人凍僵的寒氣,一邊互相打氣地,徹夜不眠;一邊還要連一隻小貓也不放過地,盯著支倉喜平的家。但是,這天晚上,連支倉的影子都未見到。第二夜和第三夜還是一樣,連續三夜,支倉並未在自己家中出現。

「喂,石子,我開始不耐煩了。」第三夜,渡邊刑警說,「不,三個晚上沒睡,這也算不了什麼,我的意思並非怕累,而是,像這樣連續三夜不睡覺、有如獵狗般地,盯著人家的房子看,真的有意義嗎?就算是偵探為了賺錢,一定也會感到厭惡吧!……」

「混蛋,別講傻話!……」石子刑警拚命地揉搓著雙手,回答著,「我們並非為了什麼私利私慾,而才這麼做的,完全是為了公益。我們是為保障社會安寧秩序,正在付出寶貴的犧牲。」

「寶責的犧牲?……可是,世人不會這樣認為的。他們會說我們是為了自己的快樂,故意揭發別人的隱私。」

「胡說!……」石子刑警憤怒地跺著腳吼道,「若是沒有人做我們這種工作,這個社會將變成什麼樣子?對於講那種話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不予理會。」石子刑警恨恨地說。可是事實上,通宵不眠的持續三夜,卻毫無效果,也令他沮喪不已。

第四天早上,石子刑警在警察署里,接獲了一封寄給自己的限時挂號信。這封信很厚,而且從渾厚粗獷的筆跡,出乎意料地一看,即知道是逃亡中的支倉喜平所寄。他略覺壓迫感地拆開,隨即雙手顫抖,上唇緊咬住蒼白的下唇。

支倉喜平寫給石子刑警的信,內容如下。

敬後者:

前些日子,閣下來訪時的失禮行為,敬請見諒。鄙人雖然己經答應,陪同前往警察署,可是考慮到在警察署接受調查,經常會拖延太久,而本人目前又有事急於處理,一旦長時間被羈留在警察署里,將造成極大因擾,因此,請候至本人將要事處理妥當,自會主動出面。

另外,依照本人的猜測,閣下應是為了《聖經》之事,不過,那是尾島秘書交給我之物,絕非偷竊,希望不要誤解。

此外,你們監梘本人居處,毫無用處,像你們這樣的無用之輩,絕對無法找到我,所以,聽我忠告,放棄白費工夫的行為,好好地等我主動出面吧!

「混蛋!……」石子刑警恨得咬牙切齒……

渡邊刑警看過信的內容,也勃然大怒。

「畜生,竟然被他消遣了!……」石子刑警氣憤地說。

「你沒有告訴他,有關《聖經》的事情吧?」渡邊刑警問道。

「當然沒有。」石子刑警似是余憤未平,大聲回答。

「這麼說來,他可是自露形跡了。即使這樣,我們完全沒有問,他卻主動寫出,簡直像是自白。」渡邊刑警微微嘆了口氣,「你見過他提及的尾島秘書嗎?」

「見過。但是,他說尾島給他,這話根本是謊言。那是因為聖經公司,不希望將事情鬧大,才故意這樣說的。」石子刑警回答後,改變語氣,「這些事情以後再談。必須儘快將支倉喜平這個畜生逮捕才行。」

「那是當然!……」渡邊刑警當場同意。

那天下午,支倉喜平寄給石子刑警的另一封限時信,又送達了。內容比前一封信,又更加嘲諷、愚弄,表示在他家附近,徘徊流連監視,根本白花時間。

「可惡,你等著瞧!……」石子刑警在心中吶喊,「不過,我真的需要冷靜。對方故意寫這種嘲弄意味的信來,說不定就是為了攪亂搜査的方針,在這種時候,反而有必要更加嚴密監視他家。」

這天晚上,石子和渡邊兩位刑警特別從八時左右,就開始監視支倉家。很不幸地,這天早上開始,天空就陰沉沉的,入夜後更颳起刺骨的寒風。兩人將帽子深戴至覆蓋眉頭,下顎埋在豎起的衣領里,盡量不引起過往行人懷疑地,在支倉家附近走動。連日的疲勞與焦慮,已經讓兩人瘦了一大圈。

男主人不在的支倉家裡,一片靜寂。

女主人不必說,連女僕也未外出。沒有送貨人們進出,也無訪客。隨著夜更深,街上的行人也絕跡,感覺上似乎萬物皆已凍僵。

「今晚又要白忙一場了嗎?」渡邊刑警心灰意冷地喃喃說。

石子刑警似乎想安慰渡邊刑警,刻意開朗地回答:「現在就放棄還太早,我有預感,他今夜一定會回來。」

但是,午夜十二時過後,支倉仍未如石子刑警預期的出現。

若說有人,也只有一個,好像是參加宴會回來的學生,拖著高齒木屐,像是有些畏怯地,一邊望著刑警們蹲著的暗處,一邊快步走過。

石子刑警有著想哭的衝動。他轉頭,想對有同樣心情的渡邊刑警說些什麼。就在此時,發現遠方有一道奇怪的人影,正朝這邊走過來。

霎時,石子刑警緊張了。

奇怪人影逐漸接近。身體被長披風完全地包覆住,一手抱著似是包揪之物。鴨舌帽深戴至眉緣,但卻是膚色白皙的年輕人,不像是支倉。

石子刑警大失所望。

奇怪男人毫無半點戒心地,走過刑警們的面前,接近支倉家,徑自進門。

石子刑警內心雀躍了。

從剛才就一直觀看情況的渡邊刑警,也浮現出了喜色,悄悄地問道:「終於來啦!……但是,那傢伙不是支倉吧?」

「不是。」石子微笑回答,「不過絕對和支倉有關聯。」

「等他出來時攔住他。為了怕重蹈上次的覆轍,我去庭院那邊警戒。」渡邊刑警指了指後面說。

「沒錯,這次再讓人逃走就糟了。」石子刑警苦笑道,「那麼庭院那邊就拜託你了。」

兩人分開,靜靜等待著怪漢的出來。

沒有目標的等待,既痛苦又漫長,但是,有目標的等待,再加上心裡的焦躁,更是漫長難耐,感覺上,一分鐘有如十分鐘、甚至三十分鐘之久。

雖然連續四個晚上的辛勞,無法逮到重要嫌疑犯,不過,卻可抓到其同黨,兩位刑警又急又喜地,等待對方能夠儘早一刻出來。

實際上約莫只過三十多分鐘,但是石子刑警覺得,如過三小時的時候,透過植栽,可見到玄關亮起的朦朧燈光,同時有人走出來的動靜。渡邊刑警好像也注意到了,回到大門這邊來。

從大門走出來的傢伙,確實是剛剛的男人,仍舊帶著包袱。只是因為不像來時那樣抱著,而是提在手上,所以有一半以上,突出披風以外。似乎是扁平的方形對象。

他出了大門,走了大約十三、四尺,石子刑警和渡邊刑警立刻如左右包圍般地走近。

「請問……」石子刑警出聲。

奇怪男人吃驚地跳起來,包袱差點掉落地上。

「不必擔心,我們是刑警。只不過想請教你一些事。」石子刑警靜靜地說。

「好的。」男人輪流看著兩位刑警的臉,怯聲回答。

「請告訴我們,你的姓名和住址。」

「白金三光町二十六號,淺田順一。」

「職業呢?」

「攝影師。」

「什麼?攝影師?……」

深夜進出支倉喜平宅邸的奇怪男人,坦然回答石子刑警的訊問。

「是的。就在前面不遠的照相館。」

「嗯……那麼,深夜來這兒有什麼事?」石子刑警力持鎮靜,追問著。

「支倉夫人加洗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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