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蘭蒂斯?你說沉入大西洋的那個亞特蘭蒂斯?」
「沒錯,柏拉圖是這麼說的:『赫喀琉斯砥柱海峽以西的大洋中,有一個以金光燦爛的海神宮為中心,極其富強的國家名喚亞特蘭蒂斯。』赫喀琉斯砥柱就是希臘文裡面的直布羅陀,所以其西面自然就是大西洋了。醫生,柏拉圖是古希臘很有名的一個哲學家。」
「我當然知道,但這和那孩子又有什麼關係?」
「你知道嗎,亞特蘭蒂斯人還有個別名—『有翼人』。我覺得人類長了翅膀也未必能飛,所以這名稱該是指他們的肩胛骨非常大,從後看去就如同長著翅膀。怎樣?醫生,你現在覺得那孩子有研究價值了吧。」
波魯內聽得入迷了。黃金、寶石、溫和好信的種族,這些並非人們幻想出來的事物。那座金光燦爛的海神宮到底能值多少錢呢?如果,我去把那些東西找出來……當時波魯內年輕氣盛,以為什麼事只要敢想便都能辦到。
「對了,有關亞特蘭蒂斯的所在,近年有各種傳說。有人說在美洲大陸,還有人說在撒哈拉大漠中心,還有一個說法是在法屬剛果的弗羅貝尼烏斯。」
「最近,考古學界發現了AL·IDRISI的地理學專著殘本。作者阿爾·易得利吉是十二世紀阿拉伯地理學家。殘本記載了一些有關亞特蘭蒂斯的內容,據稱,亞特蘭蒂斯海的形狀與突尼西亞附近那個叫『Schott el Djerid』的鹽湖非常像。」
「這樣說來,柏拉圖所謂的大西洲,應該就在亞速爾群島附近才對。而阿爾·易得利吉卻宣稱亞特蘭蒂斯不在海里,而在內陸。他說亞特蘭蒂斯就在現在的突尼西亞以南,就是我剛才提到的鹽湖。那一帶可不簡單,有一片神秘的無人區被稱為『大暗黑』。醫生,你聽說過『赤首人』的傳說嗎?」
「赤首人!」
波魯內明白了——弗萊斯認為昨天那孩子是赤首人。
頸部長滿紅斑的就是「赤首人」,「大暗黑」就是亞特蘭蒂斯。那孩子就是弗萊斯所說的「有翼人」。貪財的波魯內和純粹抱著研究心態的弗萊斯都期待第二天能夠再見到那個古怪的孩子……但那孩子沒有出現。
這事過了快二十年,不提的話,波魯內都要忘了。而現在,他卻通過這個叫斯泰拉的姑娘得知了那孩子的行蹤。
波魯內看著躺在床上的斯泰拉,心裡打著鬼主意。
哼哼,該來的還是要來。是老天讓我在這裡碰到了那個大紅斑的妹妹,而且這次我還得到了更多的信息,那個大紅斑是從「大暗黑」里撿來的。這麼說來,所謂亞特蘭蒂斯就不是什麼空穴來風。在那裡肯定有無數的黃金和寶石,還有那座金光閃閃的海神宮。那可是個大寶貝。好嘞,我就去會會這個小妞的哥哥。
虛無縹緲的傳說卻在偶然的機緣下得到了證實。脖子上長滿紅斑的奧斯登是亞特蘭蒂斯人,同時也是傳說中的「赤首人」。如果「大暗黑」就像傳說中說的那樣是「與世隔絕」的話,說不定那些亞特蘭蒂斯人已在那裡生活了五千年。波魯內幻想著發掘遺迹時的情景,在熱風肆虐的沙漠中,他帶領著攝影隊、學術考察隊、自動挖掘機前去探險。他則是這隊人馬的指揮官。波魯內這個現實主義者此時也充滿了浪漫的幻想。
斯泰拉清醒後,波魯內便迫不及待地詢問她哥哥的行蹤。遺憾的是奧斯登在兩個月前就離家出走了。波魯內調用警察的力量,去突尼西亞的黑街—魔香街暗中調查,但沒有得到有用的線索。可惜啊,萬事齊備,只欠奧斯登這陣東風無處可尋。這讓急欲尋寶的波魯內十分懊惱。
後來斯泰拉在山座的幫助下找到了一份工作。她暫時寄居在波魯內的家中,而波魯內尋人無果,便將目標轉向美麗的斯泰拉,打算佔有這個美麗的姑娘。斯泰拉不從,逃出魔窟。在醫院工作的護士告訴山座波魯內不懷好意,救世主山座急忙出場,打聽到斯泰拉的下落,救其於水火之中。
而波魯內因在魔香街受賄一事敗露,遭到了警界的內部處分,被發配到監獄任職。去亞特蘭蒂斯尋寶的美夢就此破滅。
誰知道在機遇巧合之下,竟讓波魯內看穿了少年馬薩伊打出的手勢里有文章。監獄裡那個神秘的犯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奧斯登,他早已熄滅的美夢又被點燃。
真是天助我也啊!波魯內面帶笑意,貪婪地注視著樹下正在用手語交談的兩人。
哼哼,山座這小子想得可真周到啊。竟然讓土人小弟來傳話,自己不用出面,也不讓對方發覺自己的真實身份。老子該想個什麼辦法來對付你呢?你這步棋走得真是妙啊。
哦!波魯內的表情突然變得僵硬,他吞了口唾沫,拿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他們的手勢。
哼,原來是這一招。「吃下這孩子帶來的印度無花果,今晚你就會尿血……看上去是得了奈及利亞熱病……等你被送到病監的時候……」呵呵,終於要行動了嗎?
波魯內起身走到面朝大海的窗邊,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有一隻帆船停泊在那裡。那就是山座的「甘杏號」。奧斯登裝病前往病監的途中,山座就會帶領他的人將其掠走。
「醫生,七十二號獄囚弗朗特說他身體不舒服。他的小便是紅色的……」
就像計畫中的那樣,一個看守跑來報告說。
「是嗎?待會兒我會去看看,讓他先躺著。」
波魯內打算將計就計,沒打算去揭穿奧斯登的騙術。五英里長的海岸線外是原始森林,森林裡時常能聽見鬣狗和野豬的吼叫聲。熱帶地區的夜晚氣溫驟然直下。波魯內感到有些困了。
就放那小子出去,然後我再跟著他們去尋寶。山座把他弄出來肯定也是為了亞特蘭蒂斯的寶藏。呵呵,山座啊,你以為自己的計畫是天衣無縫嗎?誰能料到我波魯內老爺卻看穿了你的小把戲呢。老子真是走大運了。等著吧,到時候讓老子將你一軍。
於是奧斯登就在山座的幫助下成功出獄,而波魯內也隨即向監獄遞出辭表。寫到這裡,我們將舞台轉向四月後的突尼西亞。
「真是太熱了。弗萊斯,你在嗎?發掘許可證終於辦好了。」山座脫下安全帽隨手一扔,大喊著走向陽台。
那個二十年前在巴黎醫院裡實習的德國人弗萊斯後來改行研究考古學。一九一七年他在發掘亞特蘭蒂斯遺迹的活動中表現十分活躍,可惜貝爾曼教授的發掘活動卻以失敗告終,但同行者中只有他沒有放棄希望。後來弗萊斯有幸認識了山座,並且得到了山座的資助繼續尋找亞特蘭蒂斯。
弗萊斯聽到斯泰拉講述奧斯登的身世,他提議要把奧斯登救出來。
「辛苦了。如何?夏普里艾總督沒有找你的麻煩吧?」
「還真是位人物,我覺得總督的態度有些奇怪。唉,你聽這是什麼聲音?」
不遠處傳來海炮的轟鳴,炮彈在海面上發出呼嘯聲,把斯泰拉房間的窗戶震得瑟瑟發抖。
「哦,那是義大利的艦隊在潘泰萊亞島附近演習,他們打算進攻突尼西亞,如今戰艦都停在領海邊界上。事態如此嚴峻,但夏普里艾總督坐懷不亂,義大利這麼耀武揚威,他也不抗議,只知道傻獃獃地坐在那裡摸女秘書的屁股。這可真奇怪,我覺得是不是和這次的探險有關?」
「你怎麼會這麼想?」
「第六感告訴我的。大概是我的胡思亂想吧,探險和打仗根本沒關係。但是……但是……」
山座臉上頓顯愁容,弗萊斯也感到很擔心。
「那總督有沒有在發掘許可的問題上為難你。比如……」
「這倒沒有,夏普里艾是個知書達理的男人。」
山座突然改變話題說。
「對了,我想問你幾個有關亞特蘭蒂斯的問題。『大暗黑』里發生的奇事,你作何解釋?」
「這個啊,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我不相信食肉巨岩的傳說,但我和貝爾曼教授的的確確在熱沙上看到一條活蹦亂跳的帶魚。要說驚人,倒不如說是嚇人。難道我們都瘋了?說真的,當時我真以為腦子出問題了。但事後回想起來,我認為『大暗黑』里有一條與大海相通的水渠。到時候我們可以駕駛飛機仔細搜索。」
「嗯,是有這個必要。」
「低飛時要注意,那裡可沒有能做臨時機場的空地,到處都是尖銳的石角。那地方中央地帶是一個山谷,裡面有個淡水瀑布。在淡水瀑布旁邊發現海魚,真是活見鬼了。」
「喂喂,你先別忙著感嘆了好不好。奧斯登有沒有記起點什麼?」
「別提了!」提到奧斯登,弗萊斯顯得十分焦躁。
「怎麼問他,他都說不記得了。但這也不能怪他,斯泰拉說她父親撿到奧斯登的時候,他只有三歲。能記得起來才怪呢。但我們只有靠他才能獲得更多的情報。他最近好像很會花錢啊,好像經常去魔香街晃蕩……」
奧斯登在山座的安排下成為了義大利領事館的僱員。今非昔比,現在他能正大光明地走在突尼西亞的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