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命的哀歌 二、生命的控訴

生命只有一次,對於誰都是寶貴的。而生命又是如此脆弱,它不是吹熄了還可以再點燃的蠟燭,而是破碎了就無法再復原的瓷器,因此,有人說,醫務人員是瓷器搬運工,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我們的醫務人員是否都有這樣的感受呢?現實卻給了我們不容樂觀的回答:許許多多的生命就是「摔碎」在醫務人員的冷漠與大意里……

1991年9月的一天,某市中醫學院女學生祁瑤被開水燙傷後,被送到某市中心醫院住院治療。在進行靜脈補液時,祁瑤出現嘔吐,呼吸不暢。其父親向醫生反映,醫生說:「我已交班了,跟值班醫生說去。」其父親去找值班醫生,回答是:「不要緊。」後來祁瑤痛苦難熬,呼吸困難,其父親再次去找醫生,正在聊天的護士說:「今天周末哪有醫生。」第三天早晨,祁瑤抓喉嚨蹬腿,拚命掙扎,其父親跪地呼救,這才來了護士,推來氧氣瓶,偏偏氧氣瓶漏氣。鄰床病人摘下自己的氧氣瓶給她用。10多分鐘後,一位醫生才拿來器械準備插管,捏了幾下皮球,咕噥了一聲「怎麼是漏氣的」,便撒手離開了病房。

祁瑤的雙手在空中無助地比劃著,想抓住生命的最後一線希望,但卻永遠地失落了。一個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僅僅只是開水燙傷了一點皮膚,卻在這家現代化的醫院裡這樣結束了生命……

病人的生命遭遇到我們最依賴的白衣天使的輕視與踐踏,我們不知道,這是病人的不幸還是白衣天使的悲哀?!

一位當年戰鬥在法卡山前沿陣地上的副連長更是不無憤怒地控訴說:「這難道僅僅是醫療事故嗎?人性、良心、道德呢?一張死亡報告單可以不了了之,可我白白地喪失了四個親人,家破人亡,多麼痛心!……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們在前方流血、犧牲,後方的妻子卻被醫院看不起,這些人的醫道,良心何在?發生這樣的事件,完全是由於婦產科玩忽職守造成的。我悲哀,在前線我躲過了敵人的槍炮;在後方,妻子卻死在自己的人手中!……」

悲劇發生在1988年6月10日,他的妻子——湖南株洲市某廠初孕三胎8個月的陳堅,在母親的陪伴下走進了醫院。

她腳水腫得厲害,血壓偏高,想住院觀察。但醫生既不檢查,也未詢問病情,便將高危妊娠的她打發回家。

6月12日,陳堅在高血壓普查站的醫生催促下,再次前往醫院。26日,陳堅乾咳,呼吸困難,想做檢查,而醫生卻說:「是雙胞胎,毛毛壓迫血管,沒什麼關係。」

就這樣,陳堅的病症一天天加重,腹部腫得發亮,受盡折磨,其親屬要求剖腹產,而醫生卻說:「不到37周,不能剖腹,你懂什麼?……」

其實到7月2日已37周過兩天。

7月3日晚,醫院在不與家屬商量同意的情況下,擅自打催產素,用吸宮器拖下了三個男嬰,拖下來後又不及時進行搶救,結果全部成熟、發育正常的三個男嬰當場死亡。

悲劇還在繼續發展。陳堅因多胎,產後流血太多,臉色蒼白,血壓失常,醫生似乎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可是,要輸血,沒有!血型,不知道!取血記帳單,翻亂抽屜找不到……她們便要親屬拿錢,晚上12點到市裡買兩瓶血。然而,辛辛苦苦買回的血她們並未及時輸入,直拖到第二天。

7月11日,陳堅終因引產消毒不嚴、操作馬虎、產前不積極預防感染,導致產後嚴重敗血症和一系列併發症而死亡。

這樣的醫院,何以有安全感?

真不明白,救死扶傷的「天使們」的道德和良心何在?病人的親屬詢問病情,得到的是指責;搶救病人時,醫生從病房出來大喊:「誰是陪護,醫生在搶救,還不去買點冷飲來,汽水也好,雪糕也好嘛!」陳堅的母親只好扔下奄奄一息的女兒,借了錢急急忙忙請人買來40多支雪糕、2斤蛋糕、100多瓶汽水。

這怎麼不讓人心寒呢?

軍人保衛了祖國,卻沒有人來保護他的妻子和孩子!

最令我們可怕的不是癌症,不是艾滋病,不是霍亂、天花、鼠疫,而是醫院的管理混亂,是醫務人員的冷漠無情與玩忽職守!

法國哲人蒙田指出:「在我們所具有的一切缺點中,最為粗魯的乃是輕視我們的生存。」醫療事故,便是輕視我們生存的最大悲劇!

1992年10月3日的《遼寧日報》報道:1991年7月6日,遼陽市白塔區東站委44歲的居民姜鳳琴,因嚴重頭痛到遼陽市急救中心就診,做了CT檢查,未發現異常。

7月7日,姜鳳琴被轉到遼陽市中心醫院內四科病房住院,7月8日,醫院給姜鳳琴做了「腰穿」檢查,也沒發現病因。7月9日下午,姜鳳琴病情加劇,15時許,昏迷過去。16時,姜鳳琴的弟弟姜躍輝找來內四科謝有儀主任,謝給姜鳳琴掛了一瓶250毫升的甘露醇。

謝給一位副院長打電話,這位副院長說有客人,讓他找內科主任劉漢高急會診,可是當謝寫完醫囑,下樓碰到劉漢高時,劉的回答卻是:「非得那麼急嗎?什麼病?我一會兒再去。」謝也沒等會診醫生到,就拋下病人不管,回家吃飯去了。

熬到18時,接班大夫徐宏給姜鳳琴檢查一下說沒事,姜躍輝說:「我姐都昏過去了,給點葯吃吧!」徐宏說:「不知道啥病不能亂給葯。」

姜躍輝急得直跺腳,他隔半小時後又去找徐大夫,得到的是同先前一樣的回答。又等了10分鐘,姜躍輝又一次去問,這時徐宏給劉漢高家打了電話催促,劉當時正欲吃飯。

臨近19點,急會診遲到了兩個多小時的劉主任,給姜鳳琴檢查完畢,根據入院時做的CT(入院做CT時病人神志尚清醒,而此時病人已昏迷)下完醫囑後對姜躍輝說:「正常,沒有病!」之後,便同徐宏到醫生值班室聊天去了。姜躍輝到值班室去問:「劉主任,我姐姐昏迷是不是臆病?」劉說:「你回去看看你姐尿床沒有?」一會兒,姜躍輝回話:「劉主任,我姐尿床了。」「尿床了就不是臆病,臆病不尿床。」「做個增強CT行不?」「用不著,你姐CT正常,你回去吧,沒事。」

22時許,姜鳳琴呼吸更困難了,有點像打呼嚕的聲音,且又尿床了。姜躍輝推門走進醫生值班室懇切地說:「劉主任,我姐又尿床了,你快去看看吧!」這時徐宏說:「尿床有什麼好看的!你信不著上別的醫院治去,主任專家告訴你的話你還不信。」劉也說:「沒事兒,等明天給檢查檢查。」姜躍輝回到姐姐身邊坐立不安,看到姐姐像死人一樣,臉色發紫,喘氣呼嚕呼嚕的。

23時40分,劉漢高走出值班室。姜躍輝迎上前拽著他胳膊央求:「大叔啊!你再進屋給看看吧,我姐比原先還重了,都沒好氣兒了。」「不行,送我回家的車在外面等著哩!」此時,劉漢高離姜鳳琴的病房只有四五步遠,卻說:「你有事找徐大夫。」

10日凌晨3時左右,姜躍輝又敲開了徐大夫的門。徐問:「你姐平時睡覺打呼嚕不?」「我姐平時打呼嚕。」「白天折騰了一天,她睡實了就打呼嚕唄!」隔不到半小時,姜又找徐大夫,同樣又碰了一鼻子灰。

10日凌晨5時20分,姜鳳琴的哥哥、妹妹趕來,姜鳳琴臉死一般難看。姜躍輝用手在她鼻子下一試,沒氣兒了!「不行了,我姐不行了,快救命吧!」姜躍輝大哭大喊著跑去找徐大夫。這時,護士過來,她扒了一下姜鳳琴的眼皮後就往回走。又過了一會兒,大夫徐宏才來,可是還沒帶聽診器。等她取來聽診器往姜鳳琴身上一放,立即傻了眼,開始做人工呼吸,緊張得汗流滿面。姜躍輝提醒道:「快,你快用搶救藥哇!」徐這才說了幾種葯要護士打,再到內三科去借來氧氣瓶,過了十多分鐘,氧氣瓶還沒有裝好,徐宏對家屬又說:「你們對嘴吹吹,把鼻子捏住,再給做做人工呼吸。」接著,徐宏又回到醫生值班室,忙著去寫病程記錄去了。10日晨6時,姜鳳琴永遠離開了人間。

這是遼寧日報記者的調查。而耐人尋味的是,遼陽市衛生局就此作出四次醫療鑒定,前三次未拿出任何結論,最後一次把昏迷了13個小時才死亡的姜鳳琴說成是「猝死」,定為「以技術為主的一般醫療事故」。遼陽市中心醫院則認為連事故都不是,姜鳳琴的醫治、搶救雖然無效,但內四科盡到了責任,診療工作中的某些不足,與姜鳳琴死亡無直接關係。

對病人冷漠無情,對病情發展無動於衷,難道這就是醫務人員的責任?而把昏迷13個小時說成是猝死,把不及時觀察病情、不及時處理病人說成是「技術為主的醫療事故」,這難道就是學富五車的專家們的鑒定?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知道了以上的內幕,都會感到痛心疾首。

——紅十字在流血,我們的心在流血!

正是由於有關部門的查處不力甚至包庇袒護,醫療事故在中國大地頻繁發生。《中國檢察報》1992年10月2日報道:山西省忻州地區人民醫院醫生康隆惠、李鵬飛在值夜班時,打麻將賭博,致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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